为首一个歪戴帽子的,正用手里的刺刀拨拉着猴子精心布置在二十步外绊线上的那片桦树皮。
“这树皮…挂得有点怪啊?”歪帽子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
窑洞内,三人的呼吸几乎停止。
石头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铁柱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锥,透过荆棘的缝隙,锁定那个歪帽子。
杀出去?三个对五个(看清了,五个),或许能赢,但枪声一响,位置就彻底暴露,这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窝点立刻就得废弃!
歪帽子用刺刀挑起那片树皮,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随手扔回地上:“妈的,风吹的吧!一惊一乍!”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转头对其他人吼道,“这破炭窑子,八百年没人来了!进去瞅一眼,没有就撤!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冻死老子了!”
他骂骂咧咧地,抬脚就朝着荆棘栅栏走来。后面几个伪军也骂咧咧地跟上。
窑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猴子身体压得更低,匕首的寒光在阴影里一闪。石头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铁柱眼神冰冷,枪口随着那歪帽子的脚步,无声地移动着。荆棘栅栏挡不住刺刀的一拨!
就在歪帽子的手即将碰到带刺的枝条时,他身后一个干瘦的老兵突然抽了抽鼻子,疑惑地开口:“慢着…头儿,你闻闻…好像…有股子烟火味?”
歪帽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也使劲嗅了嗅。清晨潮湿冰冷的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枝燃烧后残留的焦糊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却如同黑夜里的火星般刺眼!
窑洞深处,铁柱的心猛地一沉!百密一疏!一夜的阴冷潮湿,竟没能完全驱散那堆小小篝火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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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帽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脸上懒散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猎物的贪婪和警惕。他猛地退后一步,端起枪,厉声喝道:“里面有人!出来!不然老子扔手榴弹了!”
五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荆棘栅栏后的黑暗。空气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要被血腥撕裂!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秒秒流逝。歪帽子脸上的贪婪和凶戾,在长久的死寂和洞内毫无反应的黑暗中,慢慢被一种莫名的惊疑取代。他回头看了看那个抽鼻子的老兵,老兵脸上也满是犹疑不定。
“妈的…难道闻错了?”歪帽子烦躁地啐了一口,又不敢真往里冲或者扔手榴弹——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万一真有埋伏呢?
僵持。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歪帽子似乎被这死寂的黑暗和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耗尽了勇气和耐心。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操!晦气!说不定是昨晚哪个过路的穷棒子在这里躲雨点的火!走!去别处看看!”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带着手下沿着兽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海深处。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山林原有的死寂,窑洞里的三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许久的浊气。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单薄的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猴子慢慢松开紧握匕首、指节发白的手,无声地瘫靠在冰冷的洞壁上。
石头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冷的汗珠,喉咙里发出后怕的咕哝声。
铁柱缓缓放下枪,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伪军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松懈,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危机暂时解除,但歪帽子最后离开时,投向荆棘栅栏那狐疑而不甘的一瞥,如同淬毒的钉子,深深扎进了铁柱的心底。
这炭窑,不再安全了。
那根名为“暴露”的绞索,已然悬在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