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禄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
“这就是八字四步,先守,待乱,后击,自溃。”
叶浩然说完,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那寂静,与之前所有的静都不同。
之前的静,是震惊的静,是咀嚼的静,是醍醐灌顶的静。
此刻的静,是听完了整盘棋之后,那种心服口服的静。
先守,待乱,后击,必溃。
这四步八字,言简意赅。 先分清敌友,再落子布局。没有一句虚言,没有一个废字。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句都打在要害。不是空谈大义,而是基于敌我实力、人心向背、现实考量的切实方略。
满殿武将,默默咀嚼着叶浩然这套打法的思维逻辑,越嚼越觉得大巧若拙,够他们用一辈子的。
半晌,程千里率先起身。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整了整袍袖,郑重其事地向叶浩然拱手一礼。
“叶阁老高见。某打了四十年仗,今日才算开了眼。这八字方略,某服了。”
张镇守紧跟着站起来,抱拳便拜,动作比他往常任何一次请罪都要干脆利落。
“小阁老,俺老张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今儿这席话,俺听进去了,也服气了。往后您指哪儿,俺打哪儿,绝无二话!”
李嗣业沉默寡言,此刻却缓缓起身,朝叶浩然深深一躬。
他没有说话,但那躬身的角度,比任何人都低。
满殿武将,纷纷起身行礼。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叶浩然一一谦虚回礼,然后转身看向女帝。
“陛下觉得,微臣今日的想法如何。”
这一问,问得轻描淡写。可落在女帝耳中,却重若千钧。
女帝突然觉得很为难。
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说啥啊。
她不是没有准备。北伐之策、排兵之法、攻守之道,她想了数日,自认为周密妥当,只等今日拿出来压住场子。
可叶浩然方才那番话,直接把她的路全堵死了。
因为她那些东西,都是在“怎么打这一仗”的层面上打转。
而叶浩然,已经在“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打完这一仗之后怎么办”的层面上,把话说透了。
此时她一旦说出来自己的战略设想,就有种叶浩然在用他的思想,操作指导自己具体怎么打仗的感觉。
高下立判。
女帝的唇角微微抿了抿,她忽然有些后悔。
云裳不聪明,怎么自己也犯糊涂了呢。
女帝垂下眼帘,遮住眸中那抹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抬起眼,面上依旧是那副帝王应有的从容与威严。
只是那从容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窘迫。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卿这四步八字所言极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朕,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