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焊在礁石上(4)

致蓝 吃饼干的鳜鱼 2795 字 6个月前

“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是别人在说话,“非常复杂。牵扯到不可以随便调查的人,还有某种邪教组织。我追查了很久,只找到一缕线索,其余时间都在打转。我没能抓住凶手,在死之前……”

他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死之前。

我是死了吗?

对啊,我死了。

安德烈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我甚至没完全弄清楚真相。”伊万诺夫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觉得自己辜负了很多人,那些受害者,我的同事,还有,那些相信我的人。”

手电筒的光线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房间似乎在微微旋转,墙壁的轮廓变得模糊,伊万诺夫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夜色,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驾驶座上的是安德烈,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在手电筒,话说为什么车里会有手电筒的光?

他的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我送你回家。”

安德烈说,“反正顺路。”

伊万诺夫点点头,看向窗外。景色很熟悉——这是通往他祖父家的路。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路边的建筑风格混杂着他童年记忆中的苏联时期楼房和更现代的公寓楼,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搅拌过,不同年代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先生,”他忽然问:

“如果你错过了决定性证据最后的存在时机,如果因为技术限制或资源不足,你没能及时找到真相……你会责怪自己吗?”

年轻警察没有立即回答。车子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伊万诺夫祖父家的轮廓。安德烈慢慢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内陷入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风声。

“我父亲殉职的那个案子,至今没破。”安德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他在追捕一个银行抢劫犯时被枪杀,凶手从未被抓住,我母亲花了十年时间上诉要求重启调查,但证据不足,证人记忆模糊,最后不了了之。”

他转过头,看着伊万诺夫: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恨所有人——恨那个逍遥法外的凶手,恨没能破案的警察,恨这个不公的世界。然后有一天,我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他的日记。”

安德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质笔记本,递给伊万诺夫。

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伊万诺夫翻开本子,字迹工整,记录着日常,观察和思考,在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字:

“灯塔不因船只迷航,而停止发光。”

我们每个人的工作,就像是往黑暗的海洋中投下一块石头。

石头沉没,不会立刻改变海洋。

但如果我们都投下石头,如果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投下石头。

终有一天,海平面会因此改变。

伊万诺夫抚摸着日记本粗糙的封面。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个触感,这种皮革的气味,他在哪里接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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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需责怪自己,阿列克谢,”安德烈忽然说,声音变得异常温柔,“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