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喝他。
而她们称之为圣礼。
胃里翻涌起一阵更强烈的恶心,但安吉拉强行压了下去。这是恩典,她告诉自己。这是桥梁,这是连接。那位战士的身体被分享,正是为了让他们更接近神。他的痛苦,他的疲惫,他的悲伤——这些都是祭品的一部分,是通往超越的必经之路。
她闭上眼,继续祈祷。
仪式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安吉拉走出地下室,穿过废弃的走廊,回到地面。人造穹顶的破损处已经被临时修补,只能看见一小片真实的星空。她站在那里,仰望那几颗稳定的、不会眨眼的光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讲过的童话——星星是逝去的人的眼睛,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
她不知道母亲的眼睛现在是哪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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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母亲也在看着她。
看着她跪在地下室里,吃下那个陌生战士的肉。
胃里的恶心再次翻涌上来,她扶着墙,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口腔里还残留着那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某种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她擦掉嘴角的唾液,继续往前走。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那些不知道她参加这种集会的同事,还要继续扮演一个正常的、普通的火星基地公民。没有人会知道她今晚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这是她的秘密,她的信仰,她和那位之间私密的联系。
但当她回到家,躺在黑暗中时,那短暂的知觉又回来了——那个疲惫的人,那个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的人。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些,她能感受到他的绝望,他的孤独,他那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痛苦。
她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痛苦。
她只知道,她把他吃下去了。
她把他的悲伤也吃下去了。
凌晨三点,安吉拉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个人终端,翻出那张模糊的照片。废墟,背影,半张侧脸。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他的一切,知道了他为什么痛苦,知道了他为什么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
她还会继续领圣餐吗?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关闭终端,重新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黎明。
视频里,一个穿着深红祭袍的主教正在主持仪式,背景里隐约可见盛着粉色组织的玻璃容器。
“安吉力克教会激进派?温和派?分不清了。但他们吃的肉,编号H-771,是从科研部附属医院生物样本库流出来的。你猜样本库里还有多少‘H’开头的编号?”
没有回复。
人们只是盯着那段视频,盯着那些跪在祭坛前的人,盯着他们张开嘴接受滴血时脸上的虔诚表情。
有一个中年女人,接圣餐时脸上全是泪水,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人有能力想象无限和绝对。只要是人,就会发自内心地去信仰些什么。
可是,如果人信仰的东西,是那个毁灭了他们四十亿同胞的存在呢?如果他们用祂的血肉来建立这种信仰呢?如果他们不知道这血肉来自谁,只是虔诚地吃下去、喝下去,以为这样就能接近神呢?
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