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再来。”
白钦咬着嘴唇,握紧拳头,再次挥出。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是拳头在发力,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顺着血管,顺着筋脉,顺着那些她不知道存在的通道,汇聚到她的拳头上。
银灰色的鳞片在皮肤表面浮现了一瞬,然后又消失了。
拳头打在白武齐的掌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白武齐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着白钦,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对了。就是这样。”他收回手,“记住这种感觉。不是你在用力,是你的血脉在用力。”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银灰色的鳞片已经消失了,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像是有电流通过。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那种感觉还残留在血管里,温热而陌生。
“今天就到这里。”白武齐转身朝屋里走去,“明天继续。每天和玄一起来这里找我。”
白钦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去,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九阶的身体。
龙的血脉。
她不记得这些,但她的身体记得。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银灰色的鳞片在指尖浮现了一瞬,像是沉睡的龙在梦中翻了个身。
——
歪特宫内,气氛截然不同。
合众国总统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随着每一个音节飞溅出来。
办公桌对面,两个身影沉默地站着——一个是通体赤红的火神,周身缠绕的火焰比平时暗淡了许多,肩部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那里的躯体颜色比周围浅了一截。
另一个是幽蓝色的水神,表面的波光不再粼粼,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的池塘水。
“你们两个废物!”总统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一个新生的神都打不过!我们花了这么多资源养你们,你们就给我这样的结果?!”
火神那两道裂缝里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水神的身体微微波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们的目光越过总统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身上——那人穿着一身机车服,一副看戏的样子。
他的眼白是黑色的,瞳仁是白色的,黑白颠倒的配色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暗渊。
火神的目光在暗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不是不屑,是不敢。
对方那具身体里散发出的气息——不祥的、腐朽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几乎要把整间办公室填满。
火神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在那气息面前微微瑟缩,像是遇到了天敌。
水神的感觉也差不多,她周身的波光变得更加暗淡,几乎要凝固成普通的冰。
合众国和欧共体出动了大量的部队,调集了最精锐的机兵,甚至派出了两位神明——结果呢?
仲东联合体还在,共和国的援军已经到了,而那新生的神,居然硬生生扛住了火神和水神的攻击。
更别提那场自爆——那台白鸮,居然用核熔炉的自爆把火神炸得灰头土脸。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总统差点把办公桌掀翻。
“我们丢了脸面,丢了军事力量,丢了一个绝佳的时机!”总统还在咆哮,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们知道国会那边怎么说吗?他们说我们的神明是废物!是摆设!是只会吃干饭的吉祥物!”
火神的裂缝里,金色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轰鸣:“那个神明,不是普通的对手。她的——”
“我不听借口!”总统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只看结果!”
火神闭嘴了。
不是怕总统,是怕总统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
暗渊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那双黑白颠倒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他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那种像是从深渊底部涌上来的、带着腐朽和死亡味道的气息,正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压得火神和水神喘不过气。
火神想起第一次见到暗渊的时候。
那是在合众国最深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个被层层封锁的、连光都无法穿透的密室。
暗渊从那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死神。
他那双黑白颠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空洞的、虚无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的黑暗。
火神和水神联手试探过他的实力。
结果——火神不想回忆。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和水神再也没有在暗渊面前大声说过话。
不是恐惧,是本能。是火焰在面对更深的黑暗时,那种想要熄灭的本能。
总统终于骂够了,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暗渊,又看了一眼火神和水神,挥了挥手。
“滚出去。下次,我不想再听到‘失败’这个词。”
火神和水神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火神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水神,水神也看了他一眼。两神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
那个坐在总统旁边的男人,才是他们这些神明真正的敌人。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