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许贞清的狂喜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儒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天光,专注地阅读着一卷书册。

若有人凑近细看,便会发现那书册并非什么古籍珍本,而是一本明显是新近编纂。

里面收录的,竟是赵麟自童生试以来,流传在外的一些诗文、策论,甚至包括几篇院试的答卷。

许贞清读得很慢,手指时而轻轻拂过纸面上的字句,眼神专注,时而微微颔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之色。

这本薄薄的文集,显然已被他翻阅了数次,书页边缘都有些微微卷起毛糙。

“妙啊……此文立意新奇,论证缜密,虽略显青涩,却已见峥嵘。”

他低声自语,指尖点在一篇赵麟院试的策论上,眼中满是激赏。

“还有这首咏梅小诗,用词质朴,意境却已超然物外,不落俗套……难得,实在难得。”

他放下书卷,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些文字上,仿佛能透过墨迹,看到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身影。

看着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欣赏里,又渐渐掺杂进一丝更为复杂、更为深切的期盼。

他微微仰头,望向窗外汴州城冬日的天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祈祷般的喃喃自语:

“灵气天成,锋芒内蕴,更有那份似曾相识的……风骨。赵麟啊赵麟,老夫不远千里,抱恙而来,心中所盼,便是希望……你当真是他的传人才好。”

他这话说得极轻,却蕴含着极重的心事。

事实上,许贞清此次应大梁书院之邀前来汴州,表面上是受人所托,为书院助阵。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在江南时,偶然读到了几篇署名“赵麟”的诗词文章。

初读之时,他便被那字里行间洋溢的惊人才华所震动。

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甚至不顾年迈体弱、一路车马劳顿也要亲自前来确认的,是他在赵麟的文章中,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极为熟悉、却又暌违数十年的神韵与笔意!

那种独特的思维方式,那份潜藏在华丽辞藻下的孤高与洞彻,尤其是书画上某些惊鸿一瞥的见解……

都像极了那个人——那个曾经名动天下,却又如流星般骤然消失,让他寻觅、牵挂、遗憾了数十载的故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汤尹,汤子畏!

这个发现,让他再也无法安坐于江南。

他必须亲自来一趟汴州,亲眼见一见这个叫赵麟的年轻人,亲口问一问他师承何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赌上这把老骨头,来寻一个答案,了一桩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