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四次元列车

他记不清改了多少版方案:第七版被否定时,客户拍着桌子说"这不是我要的灵魂";第十三版提交前,他发现同事偷偷修改了数据;第二十七版通过时,庆功宴上老板拍着他的肩,叫错了他的名字。

最绝望的一次是父亲病重,他跪在主治医生办公室门口,却因项目关键节点无法请假回家。

妈妈在电话里说"你爸一直喊你小名",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童年那个夏夜,妈妈说"列车会接走辛苦的人"。那时他以为辛苦是试卷上的红叉,是熬夜背书的困意,却不知道成人世界的辛苦,是连崩溃都要计算时间的无奈。

今天本该是改写命运的时刻。三个月来,林深的生活只剩下会议室的白炽灯和电脑前的键盘声。他研究了部门过去五年的财务报表,走访了七个重要客户,甚至熬夜学习数据分析软件,让上百页的方案书里每一个图表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竞选会议在公司十六楼的玻璃会议室举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整齐的金条,落在他精心熨烫的衬衫上。

当他站在投影仪前,声音洪亮地阐述"未来三年战略规划"时,看见后排的老同事们纷纷点头,人力资源总监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笑脸。然而,当老板宣布新任经理是自己侄子时,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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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林深的辛苦准备,"老板的笑容虚伪而客套,"年轻人嘛,有的是机会。"新经理起身致谢,袖口的定制袖扣闪着冷光,林深认出那是上周他在奢侈品店橱窗里见过的款式。

同事们潮水般涌过去握手,行政部的张姐笑着说"早就看出您有领导风范",上个月她还曾抱怨新经理"连打印机都不会用"。

林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如蚁群般蠕动。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同期入职的小陈:"晚上去唱 K 吗?新经理请客。"

少年人眼里闪烁着热切的光,像极了刚入职的自己。他摇摇头,转身时撞翻了桌上的矿泉水瓶,透明的液体在地毯上蜿蜒成河,如同他破碎的野心。

雨势愈发汹涌,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机械地走着,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角。路过便利店时,玻璃映出他狼狈的模样:领带歪成麻花,西装肩线塌软,活像个被生活揍趴的拳击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深深,今天降温,记得穿外套。"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迟迟没有回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二岁那年,他为了攒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偷偷去工地搬砖,手掌磨出的血泡疼得整夜睡不着;二十三岁那年,他在考研教室晕倒,醒来时手里还攥着没背完的单词卡;三十岁那年,他终于攒够首付,却在签合同前得知房价暴涨一倍......原来这么多年,他不过是困在现实牢笼里的困兽,无论怎么挣扎,都触不到出口。

就在绝望将他彻底淹没时,一声悠长的汽笛刺破雨幕。林深猛地抬头,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幽蓝的光芒自天际倾泻而下。那光芒化作铁轨的形状,由远及近,宛如一条流淌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