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对大海的不敬

黄毛小子蹲下去,用鞋跟碾着甲板上的油漆印,印子越来越深,像块洗不掉的污渍。“扣就扣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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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不在乎地起身,往海里啐了口,“回头找几个人夜里来下网,多捞几筐虾爬子就补回来了。这海啊,就是贱骨头,你越敬着它,它越拿乔;你真跟它横,它反倒没脾气。”

他们的哄笑声还没撞上对面的礁石,海面突然“嗡”地一声闷响,像谁在海底敲了记巨钟。刚才还懒洋洋趴在水面的浪头猛地站起来,白花花的浪尖卷着股腥甜的寒气扑过来,船身像片枯叶似的剧烈摇晃,扑克、空瓶、烟盒全被甩得乱飞。

“怎么回事?变天了?”穿迷彩裤的死死抓住船舷,脸都白了。

没人能回答。浑浊的浪涛里突然拱起道暗青色的脊背,不是鱼,不是鲸,那覆盖着的鳞片比锅盖还大,在乱云里闪着冷森森的光,像条从远古爬来的巨蟒。

紧接着,一个遮天蔽日的蛇头从浪里抬起,两只灯笼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瞳孔竖成道细缝,死死盯着那艘飘着油漆味的小船——或者说,盯着那些散落在海里的污秽。

四个年轻人的笑声僵在喉咙里,腿肚子抖得像筛糠,连尖叫都卡成了破锣声。蛇头微微低下,血盆大口中的腥气裹着股咸涩的怒意在海面上炸开,几乎要掀翻整艘船。

不等他们跪地求饶,巨大的蛇口猛地向前一合——那艘能装下半车建材的铁壳船,连同船上的人、散落的杂物,瞬间被吞进黑暗里,连半声呼救、一片木屑都没剩下。

海面只翻腾了三两下,那庞大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潜回海底,仿佛从未出现过。风倏地停了,浪也温顺下来,只有那片尚未散尽的油漆渍,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很快被新的浪头一卷,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倒像是海在自己舔干净伤口。

远处岸上的工人早看呆了,手里的扳手“哐当”砸在水泥地上,半天没人敢喘口气。消息传到村委时,李支书正和爷爷核对材料清单,钢笔“啪”地掉在文件夹上,洇出个墨点,像滴没敢落下的泪。

爷爷慢慢站起身,往海边走,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波光,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人要脸,树要皮,海啊……最是要脸面的。”

那天傍晚潮水退去后,沙滩被舔得干干净净,连半个脚印都没留。只有几只贝壳被冲上岸,壳上的纹路在夕阳下亮得刺眼,像谁用指甲刻下的字:敬着些,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