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一站在柜台后,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低头拨弄着算盘。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她微微蹙着眉,指尖飞快,将今日的进项一笔笔理清。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柜台边缘冒了出来,随即是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住了台面。
四海站到他的专属小板凳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开钱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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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四海声音奶声奶气的,“今日赚了多少钱呀?”
许一一手上动作不停,轻声道:“还在算呢。”
四海哦了一声,视线却被那些黄澄澄的铜板吸引。
他熟门熟路地拉开柜台下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截细细的麻绳,然后趴在凳子边缘,伸出胖嘟嘟的小手认真地将钱箱子里的铜钱一个一个捡起来。
十个铜板为一串。
等许一一盘算完,小孩儿也数清楚了。
四海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大姐是我数错了吗?”
他说着,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肉。
发现是真疼。
“三百贯钱诶!”
许一一笑得宠溺,反手将账本给合上。
“没数错。”
夜色渐深,油灯里的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被四海串得整整齐齐的铜钱,沉甸甸的,在灯下泛着踏实的光泽。
这几个月的营收,确实不同往日了。
不仅越来越高,更重要的是稳了下来。
即便不是集市日,店里也总能坐个九成满,老主顾更是隔三差五就来光顾。
节日的时候则是更高。
她抬眼,目光越过敞开的店门,投向隔壁歇业了有一段时日的如意居。
那楼比她的食馆宽敞不少,若是能买下来,打通墙壁……
食馆大了,能容纳更多的客人。
正饭点的时候也就不用排那么久的队伍了。
许一一压下思绪将钱箱子跟账本放到一块儿搬回了后院。
“这钱得空你去钱庄换成银锭,全是铜钱太占地方了。”
老路坐在后院喝着小酒,看着她将箱子搬进屋中。
等清扫的阿婶将食馆打扫干净,碗筷也洗完时,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许一一将五渊抱起来,对着老路叮嘱道:“晚上睡觉灵醒点,别又喝死过去了。”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往码头走去。
夜里风凉,四海却是暖烘烘,一点都不怕冷。
三川穿着薄袄却还是冷得缩着脖子将手搭到他的手中暖着,小脸也变得红彤彤。
许一一将五渊的小被子拢得更紧,语气不容置疑:“眼瞅着天越来越冷了,往后啊,只要晚饭时辰一过,天还没黑透的时候,你们几个就先回家去,不能再像夏天那样在店里待到打烊了。”
三川却摇摇头:“我们要留在这帮忙呢。”
她摸了摸三川有些冰凉的小脸,继续道:“这海风入了夜,跟刀子似的,你们年纪小,身子骨单薄,吹久了容易着凉生病。听话,明日开始,天擦黑就回去,食馆如今人手充足,不用你们忙活。”
就今日来说,他们基本都闲下来了。
四海仰着小脸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大姐我跟三哥还有五渊天擦黑就回家。”
许一一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一软,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
船回到河道上的时候,岛上已静了下来。
但远处的海岸上,还星星点点地跃动着许多暖黄的光晕,如同散落在夜幕上的碎金。
不同于陆地人家睡得早,他们这些渔家人忙活起来是昼夜不歇的。
借着这些摇曳的光亮,能清晰地看到许多模糊的身影正弯腰在潮水退去的滩涂上忙碌着。
许安阳拍了拍脑门:“都给忙忘了,今日是大潮日诶!”
“一一姐,待会儿你去不去赶海?”许安阳兴冲冲的说着,恨不得现在就挽起裤脚一头扎进滩涂里。
“不去,我腰疼。”
最近这段日子有些不大爽利,腰就跟灌了湿重的铅块,酸胀感从腰椎蔓延到两侧腰肌,连带着胯骨根都跟着发沉。
“既然这样,我自己去。”
许安阳屁颠屁颠举着灯笼回家中拿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