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老染坊的靛蓝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笃定的温和,仿佛这满屋子的书,都装在他心里。

小墨果然在西墙找到了那本《论语》,蓝布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边角有些磨损,却更显古朴。

书坊的角落里堆着些旧报纸和杂志,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小的塔。

傅先生说,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旧物,“报纸记着当年的事,杂志印着当年的画,留着能让后人看看,以前的日子是啥样的。”

墙角的木桌上,摆着个砚台,砚池里的墨汁还泛着光泽,旁边放着几支狼毫笔,笔锋挺括,像待命的士兵。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先生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本线装的《唐诗宋词选》,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像波浪。

“傅先生,这书的最后几页被虫蛀了,您看还能补不?”老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轻轻抚摸着破损的书页,像在抚摸珍贵的记忆。

小主,

傅先生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能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郑重,“得用和原纸差不多的竹纸,裁成合适的大小,用米浆一点点粘上去,干了再用压书石压平,保准看不出来。”

他从里屋取出个木盒,里面装着各种修补工具:

小镊子、竹浆糊、薄如蝉翼的竹纸,“这竹纸是前几年托人从皖南带来的,和这书的纸性最像,补起来才服帖。”

小墨正在给新书盖藏书章,印章是牛角做的,刻着“翰墨斋藏”四个字,古朴苍劲。

她蘸了点朱砂,在书的扉页上轻轻一按,鲜红的印章便印了上去,像朵绽放的红梅。

“爷爷说,每本书都得有个记号,”小墨对围观的学生说,“就像人得有名字,这样才不会丢,就算丢了,也能找回来。”

书坊的后间是间小书房,墙上挂着幅傅先生写的字,“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笔力遒劲,墨色浓淡相宜。

桌上摆着个小小的棋盘,旁边堆着几本棋谱,傅先生说,这是他年轻时和老友对弈的地方,“棋里有乾坤,书里有天地,两者都是让人静下来的好东西。”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抱着本《红楼梦》走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傅爷爷,这书里有几个字我不认识,您能教教我吗?”书页上用铅笔圈着几个生僻字,笔画复杂得像迷宫。

傅先生接过书,从笔筒里抽出支小楷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这个是‘蘅芜’的‘蘅’,读héng;这个是‘潇湘’的‘潇’,读xiāo,都是《红楼梦》里姑娘们住的地方。”

他一边写一边讲,声音里带着点说书人的韵味,“你看这‘蘅’字,草字头下面藏着个‘衡’,像香草长得匀称;

‘潇’字带三点水,和潇湘馆的竹子、流水正相配,古人造字,藏着多少讲究。”

女生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像怕漏了一个字。

“傅爷爷,您懂得真多,”她由衷地赞叹,“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有意思。”

傅先生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书读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就像这墨,磨得久了,才够黑够亮,写出的字才有精神。”

他指着砚台里的墨,“你看这墨汁,得慢慢磨,急了就磨不匀,读书也一样,得慢慢品,囫囵吞枣是尝不出味道的。”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在那些泛黄的书页上,让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傅先生正在修补那本被虫蛀的《唐诗宋词选》,小镊子夹着细小的竹纸,一点点填补虫蛀的空缺,动作轻柔得像在绣花。

老先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着傅先生修补,眼神里满是感激,手里的拐杖轻轻敲着地面,像在打拍子。

“年轻时在学堂里,先生就用这本书教我们读诗,”老先生感慨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句子记了一辈子,现在还能背下来。”

傅先生点点头,手里的活没停:“好诗就像好酒,越陈越香,什么时候读都有味道。”

小墨正在整理新到的书,把《鲁迅全集》《朱自清散文》一本本插进书架,动作仔细得像在摆放宝贝。

“爷爷,现在都用电子书了,您还进这么多纸质书,能卖出去吗?”小墨的声音里带着点担忧,指尖划过崭新的书脊。

傅先生放下手里的竹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电子书方便,却没有纸的温度,墨的香气。你看这书页,摸着是糙的,闻着是香的,翻着是响的,这些都是电子书给不了的。总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