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望着掌纹间游动的命运长河,长安城在他脚下化作浩瀚星图。
当朱雀大街传来马蹄声时,他的身形已然消散在初唐的晨雾里。
数百年后。
赤壁江涛声里,苏轼醉卧扁舟,酒葫芦在江面荡开金鳞般的涟漪。
林恩接过狼毫的瞬间,笔锋突然迸发青光,竟在虚空写下“大江东去”四个篆文。
“文章本天成?”
这位文豪抚掌大笑,没看见那些墨迹正化作游鱼潜入命运长河。
林恩却注意到,每当江风吹散文思,苏轼鬓角就多出几缕银丝。
“再会。”
又是数百年后。
真正让他驻足的,是崇祯十七年早春的驿道。
枯树上吊满的流民像风干的腊肉,乌鸦啄食着道旁肿胀的尸首。
林恩的白衫在风中纤尘不染,直到听见微弱的哼唱声。
“二月二,龙抬头……”
草窠里蜷缩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破袄里露出冻紫的脚趾。
她怀里抱着具妇人尸体,正用苇叶给死人梳头。
“娘说梳齐整了,阎王爷会给碗黍米饭。”
见到林恩到来,女孩喉头鼓动,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唾液。
“我叫小满,先生要买丫头吗?三个窝头就成。”
林恩蹲下身,看见女孩脖颈缠绕着灰暗的命运丝线,这本该是早夭之相。
但当小满把最后半块观音土塞进他手心时,那根灰线突然泛起微光。
“我不要你。”
林恩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泥垢,替她埋葬了母亲。
“但,可以带你看场雨。”
当日,龟裂的田垄上空乌云汇聚,饥民们捧着破碗跪成黑压压的浪潮。
小满在雨幕中张开双臂,瘦小的身躯像要融化的雪人。
林恩却盯着她头顶愈发璀璨的命运丝线,这孩子的生机竟在雨水里疯狂生长。
“先生,下雨了,是不是要到小满了?”
“嘿嘿嘿,小满活到了小满唉!先生真是小满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