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姐妹二人守着保安坊度日,既不去仕林留下的宅院,也不回许氏老宅——那老宅的门槛上,还留着姐夫当年劈柴的斧痕,窗棂上还贴着嫂子剪的窗花,可推门进去,满室尘埃,物是人非,连呼吸都像是在惊扰故人的魂。更不回青云观——那观里的桃花仍开,石凳仍在,仿佛仕林和玲儿并肩而坐的身影还在昨日,可伸手去触,只有满袖山风,空空荡荡。仿佛不管去到何处,都只剩下熟悉的景和陌生的人。景是百年前的景,人却早已轮回了几世,换了不知多少副面目。
小白的一切执念,似乎都已埋葬在栖霞岭。
那里有许仙、有仕林、有玲儿、有姐夫、有嫂子、有莲儿,还有她的一切回忆。墓碑林立,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每一块都刻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牵着一段往事。她每年清明和冬至两日去祭拜,带着亲手做的青团、带着温好的“忘忧”酒、带着满腹说不尽的话。每一次她都哭得肝肠寸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哭的是一日深过一日的思念,也哭那一点一点模糊的记忆。
她怕,怕记不清许仙的脸。
怕忘了仕林和玲儿的笑,怕再也想不起嫂子的味道,怕姐夫的爽朗笑声消散在风里,怕莲儿温柔的目光化作云烟。一家人的其乐融融,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颜色一天天淡下去,轮廓一天天模糊下去,像是要被这岁月彻底抹去。
当记忆逐渐模糊,思念便汹涌来袭,她的泪里满是惊恐。她总在深夜里独自望着当年“保安堂”的匾额出神——那匾额还挂在堂前,“保安堂”三个字被岁月磨得发白,却仍清晰可辨。她一遍遍问自己,可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她记得,可却越记越少,一天少过一天。
嫂子的模样她模糊了,只记得那双温柔的手,曾为她梳过发;姐夫的样子稀松了,只记得那爽朗的笑声,曾在庭前回荡;莲儿的脸只剩下年老时的模样,皱纹纵横,目光慈祥,却再也想不起她年轻时的眉眼。
仕林和玲儿,她只记得新婚那夜。
磕头敬茶,红烛高照,玲儿羞红了脸,低头唤一声“娘”。那画面像被岁月定格,在脑海里反复放映,慢慢成了一双暮年的阿翁和老婢,执手相伴,在奈何桥上重逢。她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想象,是真实,还是幻觉。她只知道,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她心疼,让她想哭,让她想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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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许仙的音容笑貌,她还没忘。
仍在他最好的年华,文质彬彬的青衫少年,还如在断桥初遇时一样。那日春雨绵绵,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断桥那头,望着她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像西湖的水,像三月的柳,像用笔轻轻勾勒的一笔,淡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