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倥偬,战火连绵。自去岁以来,北地军务愈繁,战事愈急。终日奔波沙场,未及修书问候,疏于禀报,万望师父莫怪。
去岁正大七年,蒙军再度举兵,重兵围困卫州。此城乃我朝北疆门户,一旦失守,动摇根基,孤城旦夕将破。弟子再度领兵驰援,策马摧锋,身先士卒。率忠孝军奋力撕裂敌军重围,一番死战之后,终解卫州之困,守住北疆关键要隘。
今岁初春,关中尚寒,冰雪未消。蒙军名将速不台亲率主力大军,大举入寇关中。此人深谙兵法,骁勇善战,乃我军宿敌,此番来犯势在必得。弟子未逞匹夫之勇,全程谨遵阿婆昔日所授《孙子兵法》行事:
倒回谷两山夹峙,路径狭深,正合兵家所言“隘形之地”。弟子依《地形篇》要义,抢先占据谷口要道与两侧高地,布下伏兵,静待敌军深入;又循“好高恶下”之理,占尽地利,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待速不台大军尽数深入险谷,进退无路、首尾难顾之际,弟子率忠孝军猝然杀出,伏兵四起,首尾合围。一番惨烈鏖战,大破蒙军主力,斩获甚众,敌军狼狈败退,不敢再轻易东犯。
数载之间,弟子自庆阳初露锋芒,历大昌原、卫州,再至倒回谷,四战连捷。虚名传于北疆,侥幸立下微末战功。然弟子从未敢有半分骄矜,每于战后独坐中军,辄念师父“胜不骄、败不馁”之训,汗流浃背,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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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边塞,目之所及皆是白骨荒丘,耳之所闻尽是金戈铁马。夜深秉烛,常读杜工部“三吏”“三别”,始知乱世之中,盛世难再;晨起阅兵,但见将士面有菜色,心下满是忧戚与无力。大金国运,已然飘摇欲坠,如风中残烛,如漏舟泛海。
如今蒙军倾举国之力南下,北境战线绵延千里,烽火连天,遮断归途。南北驿路尽数隔绝,军情瞬息万变,兵戈无日不歇。弟子料想,往后关山万里,风沙战火阻隔,再难有鸿雁南渡,为师父寄去平安书信。
犹记汴梁离别之日,师父亲口所言,弟子铭记于心,一刻未曾忘却。虽身在戎马,日日陷身沙场,然心已往江南。每至夜阑,常梦苏堤清风、断桥残雪;每于战后,必念坊前陈酿、师父笑靥。此心南系,无日或忘。
弟子此生,既已许国,便无回头之路。戎马前程,皆由天命;成败生死,亦无从预料。惟盼江南风日长和,保安坊岁月安然。师父与师伯勿再为北疆征人挂怀,珍重自身,安度流年。
他朝若能得天下安宁,战火平息,弟子必卸甲归乡,驾马乘舟,赴江南之约,再拜师门,共赴旧诺。彼时当携北地风霜,饮尽坊中陈酿,与师父把臂言欢,细述这十年戎马、半生飘零。
笔墨仓促,心绪难平。言尽于此,此生若再无音书,亦望师父勿念。惟愿万事安好,岁岁平安。
弟子 完颜彝 顿首谨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