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乘风宗和夜郎剩下的人,早就在献祭阵法被打破的那一瞬间遁逃了。
浩浩荡荡的来,可现在,只余张竞雪。
荆祈悦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劫后余生,又得见天道,一时还没人注意到张竞雪。
荆祈悦撑着一把伞,走到张竞雪身前,为他遮住头顶瓢泼的大雨,轻声唤道。
“二师兄……”
一如万年前的称呼,让张竞雪那张布满血迹的脸微微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荆祈悦,他不想让她看了笑话,可他现在一袭青衫污浊,越掩饰,越狼狈。
他的语气很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荆祈悦垂眼看着张竞雪,声音徐徐。
“大师兄不是余相皖害死的。”
张竞雪听见荆祈悦的话,嗤笑一声,硬撑着烂如泥的身子,仰看着荆祈悦。
这话都快把他耳朵磨出茧子了。
反正献祭阵法失败,他也活不了了,张竞雪语含嘲讽。
“荆祈悦,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大师兄当初分明就是为了余相皖和叶枕安,才去的极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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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翻来覆去的为他开脱。”
荆祈悦始终保持着一个给张竞雪撑伞的动作,她一袭雪衣,与趴在地上狼狈的张竞雪同撑一伞。
伞面上落下的雨帘似是将她与张竞雪单独隔在一方宁静又喧嚣的世界。
就在张竞雪以为荆祈悦还要为余相皖辩驳时,她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身上的冰心极焱呢?”
张竞雪愕然,看着荆祈悦,梗着脖子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荆祈悦听见张竞雪的话,不答反问,嗓音始终都是淡淡的。
“二师兄,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大师兄也曾将你放在心上,直到最后一刻。”
张竞雪闭嘴不言。
荆祈悦眼神透过张竞雪,像是回忆起了过去,声音缥缈。
“想当初,你总是不经意间便要与我比试。看似是我拉着你比试,可只有你我明白,当时情况如何。”
“每次比试,你我总是会或多或少的受点伤,我受伤了,会去寻大师兄。”
“而你,则每次都是大师兄去寻你,或是你去找大师兄请教修行上的事,然后不经意的被大师兄发现伤痕。”
荆祈悦看着眼前的张竞雪,
“二师兄,大师兄向来通透,你的小心思,大师兄早就知道了,可是他仍旧愿意纵着你。”
“你每次受伤,无一例外,大师兄都会去寻你,或者他只在自己院子里,等着你去寻他。”
“大师兄向来繁忙,可那么多次,没有一次让你扑了空。”
“你难道一直都认为这只是巧合吗?”
那些你认为的每一次巧合,其实都是另一人的故意迎合。
张竞雪微微垂下眸,这么多年,他每每一想起大师兄,心中便隐隐作痛。
以至于他不敢去深思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行为。
他哑声道。
“你说的这些,与大师兄之死何干?”
荆祈悦见张竞雪微微发抖的身体,心中也不好受。
不是一年,不是十年,而是整整一百五十五年。
她从出生起,便与张竞雪一起长大。
虽然她总是因为张竞雪比她略大几天,师尊便让他做她师兄一事颇有怨言。
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她早就将张竞雪当成了她的亲人。
荆祈悦声音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张竞雪耳边炸起的惊雷。
“冰心极焱,万年难见,可遇不可求,于火灵根修行助益极大。”
张竞雪破败的身子一抖,心中泛起隐秘的痛。
却听荆祈悦继续道。
“大师兄之所以执意去极北之地,是因为听说了极北之地或有冰心极焱的消息。”
“这也是当初乔氏一族能顺利将大师兄骗去极北之地的原因。”
“所以,无论有没有余相皖和叶枕安,极北之地大师兄都会去的。”
“因为冰心极焱,是他想送与你的礼物。”
张竞雪眼眸微红,蓦然抬起眼看着荆祈悦,反驳道。
“荆祈悦,乔族为我所灭,大师兄根本不是……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荆祈悦不待张竞雪多想,反问道。
“不是什么?不是为了你去寻这冰心极焱吗?你当初查出线索,乔氏一族诓骗大师兄去极北之地,你以为他们是利用余相皖和叶枕安回到万年后的契机做筏子引大师兄前去。”
“可你仔细想想,当时余相皖和叶枕安误入,除了大师兄,师尊以及你我知道这其中内情,外人根本不知道余相皖和叶枕安是谁。”
“即便看见,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大师兄从哪儿捡回来的可怜人。”
张竞雪心中的高墙一瞬土崩瓦解,变成一片废墟。
原来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
他这万年来,一直想找到一点大师兄也在乎自己的证据,哪怕一丁点儿。
可现在,他宁愿大师兄不要对他那么好。
都是因为他,大师兄才会被人算计。
难怪,难怪他回到过去那么多次,无论他怎么做,大师兄都会死在极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