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声落下,贾玌领头,众人依礼三叩首。
额触冰冷地面,心中却热血奔涌。
今日之贾家,已截然不同。
一门王爵,赫赫扬扬,已达极致。
而带领他们抵达这一高度的,正是此刻跪于最前方的那位年轻族长。
......
香烟袅袅,自硕大的青铜香炉中笔直升起,旋即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肃穆的宗祠,氤氲的檀香气萦绕在每一位跪伏于地的贾氏男丁鼻尖心头,叩击着每个人的心扉。
闻着檀木香火,贾敬闭目,身形微颤:
‘宁国公第三世孙......曾几何时,吾亦为这宁府长房嫡孙,风光无限。
然一步踏错,追随先太子,几将祖宗基业、阖族性命付诸一炬!
原以为此生再无颜见地下列祖,贾门辉煌止步于吾辈......岂料,岂料天佑贾家,降下麒麟儿!四世孙贾玌......竟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非但洗净吾等罪愆,更将门楣推至旷古未有之高度!王爵!竟是异姓王爵!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贾敬......此生无憾矣!’
......
小主,
那香烟亦从贾敬处盘旋至贾赦鼻尖,贾赦伏地,指尖用力抠着砖缝:
‘......呵,曾经我也以为,袭了这爵位,便是光宗耀祖。
后来才知,不过是守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
甚至......甚至也曾心生妄念,行差踏错。若非天戈......这府邸、这项上人头,恐怕早已不保。谁能想到,我荣国一脉,竟还能有今日?
源公,父亲......你们看到了吗?贾家......又站起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显赫!’
......
烟气弥漫,漫至贾政身前。贾政神色端凝,眼眶微热:
‘好,好,真好!珠儿早逝,宝玉......唉!原以为我二房就此......幸得天戈!
不愧是我贾家子孙!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更难得不忘提携族中子弟,至使族中子弟脱胎换骨......方有今日满门朱紫!
祖宗庇佑,父亲......您泉下有知,亦当欣慰!贾门有幸!家门有幸啊!’
——沧桑回首,老怀激荡!!!
回望过去种种,贾敬、贾赦、贾政三人一时间竟觉恍如隔世!
那半生跌宕......半世惶恐......半世挣扎——于此刻煌煌气象、满堂朱紫之前,竟都化作了青烟一缕,萦绕心头,最终化为一声无言的长叹!
......
檀香无声流淌,率先钻入跪于稍后处的贾蓉鼻息。
贾蓉闻着那熟悉的檀香气,额头抵着冰凉砖石,胸口却骤然泛起一阵灼烫的幻痛。
下意识按住胸口,指尖触到那道旧疤,会心一笑。
‘二叔,侄儿又感受到这伤疤的灼痛了。昔日祠堂之中,是您用这钻心之痛,戒掉了我的怯懦浑噩与不堪,让我知晓男儿立于世间,当有血性担当。’
万千感慨堵在胸口,他望着前方那挺拔如山的背影,心中默念:
‘......若无您当日雷霆手段,后又悉心栽培提携,我贾蓉焉能有今日......焉能在这祖宗面前,以昭毅伯之身,告慰先灵?’
思及此,喉头哽咽,竟至鼻酸难抑,唯有将头埋得更低,任那胸口那滚烫的伤疤......灼烧肝胆!
这灼热的旧疤,是他新生的起点。
......
香气继而漫至一旁的贾环,熟悉的香火气使得他的思绪飘回了那年寒冬。
那时,他还是个人人鄙弃的“环老三”。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贾玌当时是如何面色冷峻地告诉他,若他次年县试不中,便以其母赵姨娘......
那一刻的恐惧与绝望将他淹没!
他恨过,怨过,以为这所谓的二哥,也如旁人一般厌弃他这“庶出孽障”。
可直至后来,方才明白贾玌的良苦用心......
思及此,贾环心中剧震,鼻尖一酸:
‘二哥......环儿往日是个人人可欺的下贱庶子,唯有您,是真心将我当作弟弟来严管厚待。您逼我上进,给我请名师、备好笔墨,甚至......甚至远征辽东那般凶险之地,还不忘留书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