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胳膊上的蓝布袖套早被扯歪,露出两道结着血痂的抓痕——那是三个月前挑水时在井沿上磕的。
赵老太太的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珠子拼命往人群里那几个老姐妹身上瞟。
那几个平日里总跟她蹲在墙根底下,一边纳鞋底一边骂媳妇的老婆子,此刻却像见了猫的耗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往人堆后头躲。
张婶子的蓝布头巾都快遮住整张脸了,李婆子更是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挡在面前,活像举着块盾牌。
黄大姐更是抱着孙子不知道跑到了哪来,此刻连个身影都没有看到。
赵老太太的腿肚子开始转筋,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也是这样看着王美艳跪在雪地里洗全家人的棉袄,那时候这几个老姐妹还在旁边叫好呢……
“美……美艳啊!”老太太的声调突然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出来,“涛涛那眉眼,活脱脱就是小军小时候的模子刻出来的!”她哆嗦着去够儿媳妇的衣角,“等……等你们再生个闺女,保准随你……你娘不是常说么,闺女是娘的小棉袄……”
‘啪!’
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老太太嘴里的金牙都飞了出来,在土路上蹦跶了几下,最后滚进了路边的阴沙土沟里。
王美艳的手掌火辣辣的疼,可这疼却让她想起更疼的事——三个月前她流掉的那个孩子,大夫明明说已经会动……
“我闺女……”王美艳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砸在老太太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我闺女现在在别人家喝米汤,你倒有脸跟我说再生一个?”她再次抬手,对着自己婆婆那大脸盘子又‘啪啪’几下。
王美艳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三个月前那碗黑乎乎的堕胎药仿佛又烧在喉咙里。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婆婆蹲在灶台前,铁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映得那张老脸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