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媳妇瘫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双手拍打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头发散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被泪水冲出沟壑。棉袄的袖口还冒着烟,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这日子还咋过啊!”她突然扯开嗓子嚎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吓人,“粮食、家当全烧没了,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抢出来啊!”说着又要往火场方向冲,被几个妇女死死拉住。
“老张家那房子今年要是重新盖了,也不至于会被烧得这么快。”
“可不是吗?当初儿媳妇说要盖新房,在娘家她拿上点钱,可老张就是死活不愿意,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不能乱动。现在好了,祖上的房子被烧得一干二净……”
“哎!真是造孽啊!”
老张听着这些议论,蹲在墙角闷不吭声,粗糙的手指死死攥着烟袋杆,指节都泛了青白。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就像他此刻晦暗不明的脸色。
“早知道有这一天,去年就应该把房子重新盖了。”老张媳妇坐在地上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抽噎道。
儿媳妇闻言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出怨愤的光:“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当初我跪着求他翻修房子,连我爹给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抓起地上烧焦的脸盆狠狠砸向地面,扬起一片黑灰。
人群中几个年长的摇头叹气。李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老张家的房梁还是民国时候的木头,早就被虫蛀空了。前些日子下暴雨,我就看见他家房顶往下掉渣……”
正说着,废墟里突然‘哗啦’一声响,半堵焦黑的土墙轰然倒塌,惊起一片飞灰。
老张浑身一颤,烟袋锅‘当啷’掉在地上。他望着祖宅最后一点痕迹也被烈火吞噬,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远处这才依稀传来‘呜呜’的消防车警笛声。
两辆漆皮剥落的红色消防车"哐当哐当"地颠簸着驶进巷子,车顶的警灯忽明忽暗,映得围观人群脸上蓝红交错。
消防员们跳下车时,胶鞋踩进泥洼里,溅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