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是一片松林。松树很高,树冠遮住了天,林子里很暗。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很浓,浓得有些呛人。
王铁柱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把赵六从背上放下来,靠着一棵松树坐着。花婶从包袱里翻出水壶,递给赵六。赵六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花婶又给孙七喂了水,孙七咽了,没有咳。
王铁柱爬上一棵松树,站在树顶,往南边看。
月亮很亮,把整片山岭照得像白昼。主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巨大的白色墓碑。山腰以下,他看到了一条路——大路,从山脚绕过主峰,往北延伸。那是黑风寨控制的路,平坦,好走,但要交过路费。
大路上没有人。没有火把,没有脚印。老杜没有走这条路。他走了另一条路——往南,去黑风寨的方向。老杜以为王铁柱会走大路,交过路费,或者绕路。他不会想到王铁柱敢翻越有筑基修士威慑的主峰。
王铁柱从树上滑下来,跳在地上。
“老杜他们走了南边。我们翻山,赌对了。”
花婶坐在松树下,靠着树干,长长地吐了口气。但那口气吐到一半,又吸了回去。
“但他们迟早会发现。”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走到赵六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赵六的腿。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他用手指按了一下,赵六闷哼了一声。腿还是肿的,比之前更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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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婶走过来,蹲在赵六另一边,把绷带解开。伤口在翻山的时候崩裂了,脓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带着一股腐臭味。她用烈酒清洗伤口,赵六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然后撒上金疮药,用新的布条重新包扎。
“他的腿不能再走了。”花婶的声音很低,“再走下去,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
“落叶谷里有骨续草?”
花婶抬起头,看着他。“你听说过骨续草?”
“你以前提过。能治骨伤。”
花婶点了点头。“骨续草长在落叶谷最深处的阴湿岩壁上。我年轻时采药去过一次。那里的路不好走,而且有妖兽。”她顿了顿,“但如果不找到骨续草,赵六的腿撑不过三天。”
王铁柱站起来,看着北边。落叶谷的方向,是一片黑漆漆的山谷,看不到底。谷口很窄,两侧是高耸的山峰,像两扇紧闭的门。
“明天进谷。找骨续草。”
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落叶谷比王铁柱想象的大。谷口很窄,只容两三人并排通过。两侧的山峰高耸入云,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缝。谷底长满了高大的落叶乔木,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天。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像踩在沼泽里,脚陷进去,要用力才能拔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熏得人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