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他朝北边走去。
这一次,没有走错。
孙七的病情在第三天加重了。
雾气中的湿气渗进了他的肺里。他开始咳血,不是偶尔咳一口,是频繁地咳,每次咳嗽都带出血丝。花婶把清肺草的最后一点药渣熬成水,给他灌下去。药渣已经熬了三次,颜色从深褐变成淡黄,几乎没有了药效。孙七喝了两口,咳得更厉害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花婶把他的头扶起来,让他靠着石头坐着。“别躺了。躺着痰出不来。”
孙七靠着石头,闭着眼,大口喘气。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赵六的腿也撑不住了。从膝盖以下,肿得老粗,皮肤发红发烫,像被火烧过。王铁柱把他的裤腿卷起来,用手指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花婶从包袱里翻出骨续草的药渣,敷在赵六的腿上,用布条缠好。骨续草也用完了,药渣是最后一点。
“他的腿不能再走了。”花婶的声音很低。“再走,就真的废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把赵六从地上扶起来,蹲下身,把他背在背上。赵六很轻,比之前更轻了。王铁柱站起来,背着赵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干粮在第三天下午吃完了。最后一块面饼分成了六份,每人指甲盖大的一块。花婶在山上采到了一些野果和野菜——野果是酸涩的,野菜是苦的。不够吃。阿牛和石头饿得腿发软,走路的时候会晃。王铁柱把自己的那份野果给了阿牛,阿牛没有接。
“你吃。你背着赵六,比我累。”
王铁柱把野果塞进阿牛手里,继续走。
第四天,王铁柱在雾气中看到了火把。
不是一两个,是三个。火把的光在雾中晃动,像三只萤火虫。距离不到五里。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把黑玉贴在胸口,将气息压到最低。三个七星殿修士,炼气三层和四层,正在沿着一道山脊搜索。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用剑拨开灌木,检查有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王铁柱没有动。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三个火把从山脊的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他们走过了他藏身的地方,最近的不到二十丈。他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们剑鞘晃动的声音,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
小主,
“那个姓王的,到底藏哪儿了?”
“不知道。上头说就在这片。”
“都搜了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别废话。继续搜。”
火把渐渐远去,被雾气吞没。
王铁柱从灌木丛后面出来,带着队伍往相反的方向走。他没有跑,只是快步走。脚步声在碎石上沙沙作响,他尽量放轻,但赵六在他背上,每走一步,骨头就硌他一下。他咬着牙,没有停。
灰斗篷在山脉外围用罗盘追踪他的灵力残留。分魂虽然灭了,但黑玉和镇魂珠仍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很弱,弱到罗盘只能锁定一个大概的范围。但范围在缩小。从方圆五十里,到方圆三十里,到方圆十里。灰斗篷带着人,在一步步逼近。
王铁柱不知道这些。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是灰斗篷的目光,是罗盘的方向。他知道有人在找他。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像针扎一样的压迫感。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一处悬崖下的石缝中过夜。
石缝在悬崖的底部,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里面比外面宽一些,能容三四个人挤在一起。王铁柱让花婶、孙七、赵六、阿牛、石头先进去,自己坐在石缝口,把短刀横在膝盖上。
雾还是那么浓。月光透不过来,石缝外面一片漆黑。王铁柱把黑玉握在手心里,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远处,有火把在移动——老杜的人已经进山了。不是白天那三个,是另一组。距离不到半天的路程。
身后,石缝里传来孙七的呻吟声。他咳了几声,又咳出了血。花婶在给他喂水,水壶已经空了,壶底只有最后一口水。花婶把那口水喂给孙七,孙七咽了,咳得更厉害了。
“水壶空了。”花婶的声音从石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王铁柱把黑玉收起来,走进石缝。花婶蹲在孙七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空水壶。赵六靠在石壁上,闭着眼。阿牛和石头挤在一起,一个在发呆,一个在打盹。
“明天找水。”王铁柱坐在地上,把短刀插在身边的石缝里。“天一亮就走。”
花婶没有说话。她把空水壶放在包袱里,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王铁柱听到了水声。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水在流动的声音,哗哗的,很轻,但很清晰。他从石缝里钻出来,站在悬崖下,侧耳倾听。声音从北边传来,隔着雾,隔着树林,但方向很清楚。
他回到石缝里,叫醒花婶。
“找到水了。北边。”
花婶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走。”
溪流在山谷的底部,不宽,只有两丈。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沙子。水很浅,最深的地方只到膝盖。溪边是卵石滩和芦苇丛,还有一群鳄鱼。
铁齿鳄。不大,只有手臂长,但嘴巴很宽,牙齿很尖。它们是群居的,十几条挤在一起,趴在卵石上晒太阳。炼气二层。
王铁柱蹲在溪流上游的一块岩石后面,看着那些鳄鱼。花婶蹲在他旁边,阿牛和石头把担架放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