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裴两家的牵扯,像老屋墙根下盘绕的藤.
这些年风风雨雨,恩与怨早就缠在一起,分不清脉络了。
早年间,裴大山和阮小玉那点风言风语;后来,裴嘉松和林彩衣那场遗憾的亲事;如今,绕了一大圈,裴嘉楠和林石榴到底还是走到了一起。
村里的老人们抽着旱烟,咂咂嘴,都说裴家终究是欠了林家一个女婿的,现在,这个女婿总算是上门了。
对于这两个孩子的婚事,两家长辈都没再多说什么。
一来,这段情意本就命途多舛,耽搁了这么些年,孩子们也都老大不小了。
二来,一个是在广州当大医生,一个自己开了公司当老板,在外人看来,也算是门当户对,又是知根知底的同乡。
林父林母心里盘算着,石榴嫁给裴嘉楠,总比嫁给哪个不知底细的外省人要强上太多。
这么一想,倒也勉强算是实现了当年想招个“上门女婿”的心愿。
老规矩不能废。
婚礼在裴家村和林家湾各办了一场。
裴家这边是热热闹闹的接亲,林家那头是风风光光的回门酒。
裴家村那栋惹眼的小楼,专门重新修缮过,院子铺了水泥,外墙贴了新的瓷砖,白色瓷砖在冬日稀薄的阳光底下,晃得人眼亮。
新房安在二楼东头,巧的是,正是当年石榴暂住时,和裴嘉楠一起待过的那间。
墙壁重新粉刷过,旧家具都请出去了,换了成套的新柜子新床,窗户擦得透亮,只有窗外那棵老樟树探头探脑的枝影,还是旧相识。
接亲那天,石榴没穿繁复的婚纱,只选了一件正红色的羊绒大衣,料子厚实挺括,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她将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别了一支小小的珍珠发簪,整个人既喜庆又不失温婉。
当裴嘉楠牵着她的手走进裴家大院时,裴大山站在门口,咧着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他一直打心眼里喜欢这姑娘,爽利、明白,虽然没生成自家闺女,但如今石榴成了自家的儿媳妇,那份满意是实打实的。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流水席,鞭炮声、劝酒声、小孩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片喧嚣中,总有人心里拧着个疙瘩。
坐在首席那一桌脸一直沉着的,是裴嘉楠的大姨,李淑珍的亲姐姐。
酒倒一杯,她就闷一口,眼睛时不时瞟向被众人簇拥着敬酒的石榴,又瞟向乐呵呵的裴大山,心里的酸水混着辣酒,一阵阵往上涌。
毕竟,一看到林石榴这张脸,她就不得不想起自己那个苦命的妹妹。
当年,裴家一无所有,妹妹辛辛苦苦的拉扯大了两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