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深夜的寒气,神色疲惫,眼神却异常凝重,
“没事,我……外套上沾了东西。”
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
“外面太冷了,你快去床上躺着,别着凉。我把东西放好,然后洗一洗就过去。”
石榴不明所以,但裴嘉楠平时就极度注意卫生,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今天或许只是更小心翼翼了一些。
她只好点点头,听话地先回了卧室。
然而,卧室的门没有关严,隔着一条门缝,石榴看见裴嘉楠从一个黑色的大袋子里,拿出了大量的医用外科口罩和好几大瓶的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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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把它们放在显眼的玄关柜,而是悄悄地塞进了客厅角落那个不常用的储物柜里,动作迅速而隐秘,像是在藏匿什么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掉外套,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
这一次,他好像洗了很久很久,久到石榴在温暖的被窝里几乎要睡着了,他才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进卧室。
“我都困了……”
石榴揉着眼睛,娇嗔地抱怨。
“确实太晚了,快睡吧。”
裴嘉楠在她身边躺下,被子下,他的身体还有些微凉。
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石榴今晚兴致勃勃。
她主动凑过去,吻上他的唇,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是播种希望的时刻。
然而,裴嘉楠的回应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吻很轻,动作也很迟缓,完全不在状态。
石榴停下来,撑起身子看着他,
“怎么了?太累了?”
“……有点。”
裴嘉楠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又像是在守护一件生怕会失去的珍宝。
“你怎么了?”
石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传来的紧绷和颤抖。
“没什么,”
他的声音闷闷的,
“让我安静一会儿,我就想这么抱着你。”
石榴不再追问。
她知道,每天面对生离死别,裴嘉楠的世界里有太多她无法触及的沉重。
他不愿意说,她便不问。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微凉的身体,然后牵起他的大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
那只手,掌心那道浅白色的疤痕至今若隐若现。
它曾温柔地抚摸过她的长发,也曾坚定地握着手术刀,与死神搏斗。
石榴像个天真的孩子,把自己的手掌覆在他的掌心上,十指相扣。
她的温柔与顺从,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裴嘉楠的渴望。
他明白她的邀约,也明白自己身体里汹涌的欲望。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之前的迟疑一扫而空,化作狂风暴雨般的吻。
然而,就在一切即将水到渠成的关键时刻,他却猛地停住,喘着粗气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小方盒。
石榴的脑子“嗡”地一下,所有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一半。
“满三个月了……”
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困惑和委屈。
她甚至想说,而且今天是排卵期,是我们算好的日子。
裴嘉楠没有解释,他只是避开了她的眼睛,沉默而坚持地撕开了包装。
石榴没有再问,她默默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忽然之间,一股巨大的难过涌上心头。
是为他突然的冷却,为自己精心准备却被辜负的夜晚,也为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难道他又不想要孩子了?
这晚的激情,因为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也隔开了一颗炽热的心。
结束之后,裴嘉楠抱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黑暗中,石榴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哭了。
石榴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委屈和不解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到底怎么了?是下午的手术不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