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老几位已经做好准备了!”
瞿定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声道,“方硕他们三个或许不知道,但你应该清楚,或者说你的另一个人格,周满庭很清楚,在成为十二俊的那一刻咱们脑中多了什么!那个后手是必然会用于最后的决战中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一定会为了这个后手燃烧到最后一刻!”
李简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缓缓合上。
防爆灯冷白的光从金属天花板洒下来,将他那张裹着半边纱布的脸映得棱角分明,那些尚未消退的红肿与淤青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舱外,归途舰的轮机低鸣沉稳如心跳,船身随着远洋涌浪微微起伏,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舷窗外,大西洋的海水在朝阳下泛着深蓝色的釉光,一望无际,直到天边那条细细的弧线将海与天缝在一起。
李简在舱室里躺了整整一天。
医官给他重新接了骨、清创、上药、包扎,又挂了两瓶消炎药水,临走时在床头柜上留了三包止痛片和一瓶复合维生素,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说了句“按时吃药,别逞强”。
方硕、杨旭、茅叔望三人则被安排到了相邻的舱室,各自歇息。
这一路亡命奔波,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彩,此刻上了自己国家的军舰,那股撑着他们的狠劲一松,疲惫便如山崩般压了下来。
方硕盘坐在床上调息,茅叔望抱着剑靠在舱壁上假寐,至于杨旭,早已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打得比轮机还响,但谁都清楚,这家伙的睡大概率也是半真半假的。
傍晚时分,李简醒过一次。
窗外的天色已从正午的湛蓝转为暮色将临时特有的、带着一层薄灰的浅蓝。
他偏过头,便见床头的保温杯里不知被谁续上了热茶,杯口还在往外袅袅冒着白汽,旁边小碟子里搁着两块压缩饼干和几颗奶糖。
他撑着坐起来,勉强吃了一点便搁下了,倒把那杯热茶喝了个干净。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将胃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恶心压下去了几分,浑身都暖了起来。
郑舰长期间来看望过一次,没多说话,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对李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军靴踩在金属甲板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被轮机舱传来的低鸣吞没。
夜色再度降临的时候,李简终于下了床。裹着满身的纱布与固定板,他扶着舱壁一步一步挪到舷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窗盖,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驱逐舰烟囱里飘出来的淡淡柴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