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圣剑挽歌

“父神……是您吗?是您的气息……盘古父神……混沌未分时……开天辟地的……伟力……”

这声音空灵、缥缈,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种刻骨铭心的孺慕之情,仿佛迷失了亿万年的孩子,终于嗅到了至亲的气息。

每一个字音,都带着古老的韵律,直接叩击在神树灵魂的最深处。

盘古?父神?

这两个词如同九天惊雷,在神树濒临溃散的意识海中炸响!荒谬!他是神树,生于昆仑,汲取日月精华,守护一方生灵,与那开天辟地、身化万物的创世祖神盘古,何曾有半点关联?

然而,那灵魂深处响起的呼唤是如此真切,那孺慕之情是如此纯粹,容不得半分虚假!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随着这呼唤,一股深埋在他灵魂最底层、从未被察觉的、浩瀚如星海、古老如鸿蒙的意志,似乎被这濒死的绝境和那声呼唤……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丝微不可查的触动,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难以形容的威严与厚重感,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虽然依旧微弱,却让周围翻涌的怨毒黑气和天狼战士身上散发的血腥凶煞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排斥开数尺!

神树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投向那青色光晕的核心。光晕之中,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女子身影正缓缓凝聚、显现。

她身着一袭样式无比古雅、仿佛由最纯净的朝霞与云气织就的宫装长裙,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挽起。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只能隐约感受到那超脱尘世的清丽轮廓。

然而,那双透过光晕凝视着神树的眼眸,却异常清晰——那是两泓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长河的秋水,此刻正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孺慕,以及一种穿透了万古时光的确认!

“瑶…姬?”神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濒死的虚弱和巨大的困惑。这个名字并非他主动忆起,而是在看到这身影、感受到那目光的瞬间,如同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炎帝之女,巫山神女,传说中司掌云雨、精魂不灭的古老存在……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称他为……父神?

“是我,父神…”瑶姬的虚影在光晕中轻轻颔首,声音直接在神树灵魂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父神…您…散于混沌…灵识碎片…竟于此显化…寄托于此身…”她的目光穿透神树残破的躯体,仿佛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沉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根源,

“您的力量…被这灵界死寂法则…压制…更被您自身…万古沉眠的意志…所封印…”

瑶姬的目光转向神树深陷的泥沼,那粘稠的黑泥正不断侵蚀着青色的光晕,光晕的色泽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她又看向周围那些惊疑不定、暂时被刚才的异变震慑住,但眼中凶光更盛、正重新缓缓围拢上来的天狼战士。

那高大狼战士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显然并未放弃。

“此地凶险…父神您神力沉睡…此躯将崩…”瑶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

“需…寄托!借人间生气…儒门文脉…方可暂避此界法则压制…唤醒…您沉睡之灵!”

寄托?儒门?神树脑中一片混乱。他只想救乌英嘎!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这诡异的要求,让他无所适从。

然而,身体被泥沼吞噬的冰冷感,力量彻底枯竭的虚弱感,以及周围狼战士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都在残酷地提醒他——没有选择!

“李志…五经博士…心念纯正…文气护体…此刻…正在此界边缘…”瑶姬的虚影指向枯骨沼泽深处某个方向,指尖的青光牵引出一条极细的光丝,穿透浓雾,指向远方,

“速去!与此生魂融合…唯有如此…您方能…暂存…寻回乌英嘎!”

乌英嘎!亲爱的人儿!

这个名字如同最强烈的强心剂,瞬间压倒了神树心中所有的疑虑与震撼!无论他是谁,盘古也好,神树也罢,救她,带她离开!这是支撑他闯入此地的唯一执念!

“吼!”高大狼战士终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再次举起骨棒!周围的狼战士也发出嗜血的嚎叫,骨矛骨刀纷纷扬起,准备发动致命的围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神树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那匪夷所思的身份和使命!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瑶姬所指的那个方向!寄托!融合!为了乌英嘎!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残破的身体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华!

他不再抗拒身下泥沼的吸力,反而借助那拉扯之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瑶姬指引的方向猛地一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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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竟硬生生从泥沼中拔出了一截!同时,他主动将濒临溃散的意识,循着瑶姬魂影指尖那道微弱的青色光丝,不顾一切地投射出去!

轰!

意识离体的瞬间,神树残破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迅速被翻涌的黑色泥浆吞没,消失在枯骨沼泽深处,只留下几串污浊的气泡。

而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青色流光,裹挟着神树全部的意识核心和灵魂本源,以及那被瑶姬唤醒的、一丝盘古真灵的悸动,沿着那道牵引的光丝,撕裂浓雾,朝着黄河南岸一个枯骨沼泽深处某个未知之地,疾射而去!

枯骨沼泽深处,一片由巨大兽类头骨垒成的、相对干燥的高地。

五经博士李志,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痕的兽类额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身上的青色儒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点和不知名的污秽。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卷竹简《尚书》,边缘已被他捏得变形,竹篾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勉强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五经博士!皓首穷经,钻研的是上古圣贤的微言大义,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闯入这比《山海经》记载更为恐怖万分的绝地?

四周翻涌的黑暗,脚下冰冷的枯骨,空气中弥漫的腐朽和怨毒气息,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冲击着他的感官,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恐惧深渊。

“至大…至刚…充塞天地…其为气也…”李志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强迫自己一遍遍默诵《孟子》中关于浩然正气的篇章,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对抗这无边邪秽的力量。

微弱的、带着书卷气的文华清气从他身上艰难地透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浓重死气和怨念黑雾。

每一次黑雾的冲击,都让这层光晕剧烈摇曳,李志的脸色便又白上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呜…呜…” 一阵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从旁边传来。

李志艰难地侧过头。在他身边不远处,一个女子蜷缩在冰冷的骨堆角落里。

她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迹,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长长的、原本应如墨玉般亮泽的发辫散乱不堪,沾着枯草和污迹。

她的身体同样在剧烈地颤抖着,那呜咽声充满了无助、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乌英嘎。草原上曾经歌声能引百鸟和鸣、舞姿能让鲜花盛开的明珠。

如今,她的神力被剥夺,如同折断了翅膀的百灵鸟,被囚禁在这永恒的黑暗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哭泣。

“啊,乌英嘎将军,你怎么在这里?…”李志的声音干涩发颤,试图安慰,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自从乌英嘎让他负责南岸潜伏地军民及东胡俘虏安置,莫名其妙的,他竞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仍到这里,阴森无比,他自己都怕得要死。没想到这荒野之地又见到了乌英嘎。

看着乌英嘎绝望颤抖的样子,李志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酸楚的无力感。

他下意识地想挪过去一点,哪怕只是靠近一点,或许能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刚想动作——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浓雾,如同毒蛇的嘶鸣!

“小心!”李志头皮瞬间炸开,近乎本能地嘶喊出声,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将蜷缩的乌英嘎死死护在身下!

同时,他体内那微弱的文华清气应激般爆发,淡白色的光晕瞬间明亮了数倍!

噗!噗!噗!

三支打磨得异常尖锐、闪烁着惨绿幽光的骨箭,狠狠钉在了李志刚刚依靠的巨大兽骨之上!

箭头深深嵌入骨板,箭尾兀自剧烈震颤!箭镞上涂抹的诡异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显然带有剧毒!若非李志反应够快,他和乌英嘎此刻已被洞穿!

“找到你们了!两只小虫子!”一个沙哑戏谑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三个天狼斥候的身影缓缓显现,呈扇形围住了这片小小的骨台。他们眼中跳动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光芒,手中的骨弓再次拉开,沾着毒液的骨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牢牢锁定了李志和被他护在身下的乌英嘎。

完了!李志的心沉到了谷底。护身文气在刚才应激爆发后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他感觉到身下的乌英嘎身体瞬间僵直,连呜咽都停止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带来的冰冷颤抖。

绝望如同冰冷的沼泽之水,瞬间淹没了李志。

就在这万念俱灰、引颈待戮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枯骨沼泽的浓雾深处破空而至!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一道撕裂混沌的青色闪电!

小主,

它所过之处,翻涌的怨毒黑雾如同被无形巨力排开,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这股力量!李志瞳孔骤然收缩!那青色流光中蕴含的气息,古老、浩瀚、堂皇正大,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初始伟力!

这感觉……竟与他日夜研读的圣贤典籍中描述的、天地初开时的浩然之气隐隐相通!但又远比那描述更为纯粹、更为本源!

青色流光的目标无比明确——正是濒临崩溃的李志!

“不——!”李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流光已然临体!

没有剧烈的撞击,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魂层面的剧烈融合与膨胀!

轰!!!

仿佛九天星河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浩瀚磅礴的意志碎片、以及一种沉睡了万古纪元的古老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李志脆弱的意识堤坝!他感觉自己渺小的灵魂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洪流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