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她感觉到蛛网的源头正在苏醒——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闯入者。
三百里外,哀牢山北麓的某个洞窟深处。
一尊十头二十臂的魔神雕像,其中一个头颅的眼皮动了一下。
石屑簌簌落下。
悉多对身后的追猎毫无察觉。
或者说,她不在乎。她的全部心智都集中在那个不断召唤她的声音上——来自记忆深处,来自血脉源头,来自某个承诺。
“跳进池水,洗净污名...”她喃喃自语,赤足踩过一条小溪。溪水在她脚下自动分开,露出布满鹅卵石的河床。那些石头表面,都刻着同样的符号:一朵三色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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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紫、金。
她认得这个符号。在那些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里,每当她快要被罗波那的“幻欲魔镜”摧毁意志时,这个符号就会在她脑海浮现。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瑶姬——昆仑神女、她的血脉源头——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母亲...”悉多抚摸颈间银铃,铃铛内部,三色堇的印记微微发烫。
她终于走出了雨林最密的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环形山壁包围的天然池潭,直径不过三十丈,但池水呈现出诡异的三种颜色:中心是乳白色,中间环带是淡紫色,最外围是金色。
三色之间界限分明,互不交融。池面没有一丝涟漪,即使暴雨如注,雨水在接触池面的瞬间就蒸发成白雾。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碑文是神代文字:
“清白池·瑶姬泪”
“贞女入此,污秽自涤”
“荡妇入此,骨肉成灰”
悉多站在池边,久久凝视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她,与现在的她略有不同:倒影穿着华丽的纱丽,头戴金冠,眼神温柔——那是她被掳走前的模样,罗摩的妻子,拘萨罗国的王妃。
“罗摩...”她伸手想触摸倒影,指尖刚触水面,整个池子突然沸腾!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概念”的沸腾。三种颜色的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开始播放影像——
先是华丽的宫殿,新婚之夜的喜庆,罗摩为她戴上花环的温柔。
然后战火,罗波那的魔军入侵,她被掳走的瞬间。
接着是魔宫,她被囚禁在“幻欲之间”,周围是无数面镜子,每面镜子都在播放伪造的影像:她与罗波那缠绵,她欢笑,她沉沦...
“不!那是假的!”现实中的悉多尖叫,但她被困在镜阵中,无论看向哪面镜子,都是那些污秽的画面。
日复一日,她以绝食抗争。魔宫提供的食物都下了催情药,她宁愿嚼自己的衣袖充饥。
直到某夜,瑶姬的声音穿透结界:“我的女儿...去哀牢山...那里有你自证的唯一机会...”
水镜的影像到此为止。
悉多跪在池边,泪水终于落下。滴入池水的瞬间,乳白色的区域扩大了一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泣不成声,七年的冤屈在这一刻决堤。
就在这时——
“我相信你。”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悉多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披青铜战甲的女子从雨林中走出。女子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青色的莲花虚影,莲花所过之处,那些看不见的蛛网纷纷燃烧、断裂。
乌英嘎走到池边三丈处停下,摘下头盔。
雨水打湿她编成数条辫子的黑发,露出铁英部女性特有的、线条硬朗却美丽的脸庞。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追踪水脉破坏者至此,”乌英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身上的‘污名诅咒’正在自动剥离——如果是真正的罪孽,在清白池前会直接化为灰烬。”
她指向池水:“你看。”
悉多低头,看见自己泪滴落处,乳白色池水正顺着她的眼泪向上“生长”,如同藤蔓般缠绕她的身体。
所过之处,皮肤表面那些被强加的、隐形的“污秽印记”纷纷剥落,在空气中燃烧成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