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维特兰娜接过杯子,突然问:如果我不喝呢?
库兹马的玻璃眼珠转了一圈,三桅船撞上了眼眶壁:那就会有人帮你喝。他指了指角落——那里躺着一只被捆住的羔羊,羔羊的眼睛湿漉漉的,映着炉火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斯维特兰娜把锡杯凑到嘴边,却听见外面传来口哨声。是阿廖沙,他站在雪地里,邮差包鼓鼓囊囊,像揣着一颗偷来的心脏。他冲她摇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给死人盖的白布。斯维特兰娜突然把杯子里的颠茄汁泼进火堆,火舌地窜起,把磨坊的屋顶烧出一个洞。库兹马去抓她,却被她推倒在磨盘上——玻璃眼珠滚进面粉堆,三桅船终于沉了。
小主,
她跑出磨坊,雪已经埋到膝盖。阿廖沙递给她邮差包:里面是所有通知单的副本,我攒了三年。他咧嘴笑,牙齿在黑暗里白得刺眼,今晚,咱们让上帝睁眼。
他们踩着雪往镇中心走,路过每一户人家,阿廖沙就把通知单副本塞进信箱。雪越下越大,像无数沉默的陪审员。镇公所的铜喇叭突然响了,克鲁托夫的声音在风雪中扭曲:紧急!有人破坏和睦!所有公民立即到广场集合!钟声跟着咳嗽起来,比往常更急促,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口气。
广场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灯罩上结着冰花,像给每只眼睛戴了副白内障。镇民们裹着毯子出来,手里提着铁锹、擀面杖、圣像框。柳德米拉站在镇公所台阶上,怀里抱着那本《新伦理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像一群扑棱的白鸽。克鲁托夫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扩音器,腮帮子上的冰碴化了,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像一条逃跑的小蛇。
背叛者就在我们中间!他吼道,她拒绝为多数人牺牲!她要让整个镇子被雪埋掉!
人群骚动起来。卖冻鱼的彼得鲁哈把一条鳕鱼甩在地上,鱼尾巴抽打冰面,像一记迟到的耳光;达吉雅娜用儿童毡靴砸自己的额头,靴底沾着面粉,像给死刑犯涂的圣油。老寡妇抱着三腿猫站在最外围,猫尾巴竖成问号,仿佛也在问为什么。
斯维特兰娜走上台阶。雪落在她睫毛上,像给眼睛钉了棺材钉。她打开邮差包,把通知单撒向空中。羊皮纸在风里打转,金箔反射路灯,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人群突然安静了,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或亲人的名字,用血印泥盖着字。
你们真的相信,斯维特兰娜的声音比雪还轻,牺牲一个人就能让雪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