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飘飘悠悠的雪,是那种被风卷着、裹着、砸下来的雪。
像是有谁在天上发脾气,把所有的云都撕碎了,撒下来。
但神机天工山的山路上,还是站满了人。
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排一排被雪压弯的松树。
站在最前面的是神机天工山的核心弟子们,一千多人穿着白色的孝服。
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后是抗魔军的将士们,一万多人,穿着甲胄,甲胄上落满了雪,像是穿了一层白袍。
再后面是各宗门的掌门、各战区的指挥官、各域的代表,还有那些伍松童子救过的人、教过的人、帮过的人。
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知道他。
知道有一个老头子,活了一万八千多年,用了一千多年,给人界建了一座大阵。
知道那座大阵,能保护人界地域不受魔族袭扰。
知道那个老头子,在大阵建成的第二天,安安静静地走了。
棺材是从灵堂里抬出来的。
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抬棺材的是四个神机天工山的弟子,都是伍松童子亲手教出来的,如今已经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了。
但他们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舍不得。
队伍从山脚出发,慢慢地往山上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风忽然停了,雪也小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棺材上,落在那四个弟子的肩上,落在那些站在路边的、沉默的人群身上。
有人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蓝得让人想哭。
那是伍松童子喜欢的蓝。
他活着的时候常说,人界的天空比魔界的好看。
魔界的天空是灰的,永远都是灰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人界的天空是蓝的,有时候是浅蓝,有时候是深蓝,有时候蓝得发紫。
他最喜欢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瓷器,摸上去应该又凉又滑。
他走的那天,是冬天。
冬天的天空没有那么蓝,但它很高,很远,远得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也许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活了一万八千多年,看了无数次日升月落,看了无数个春去秋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渺小。
但他不在乎。
渺小的人,也能做很大的事。
而他做到了。
伍松童子的墓,选在神机天工山的最高处。
那里能看到整座天工山,能看到远处新长城的金色光柱。
虽然太远了,根本看不清,但他知道在那里。
墓碑是姜文哲亲手刻的。
不是用什么神通,不是用什么法宝。
就是用手,用那枚从伍松童子手里取出来的刻刀,一笔一笔地刻。
碑上只有一行字:“伍松童子之墓。”
没有头衔,没有功绩,没有生卒年月。
因为姜文哲觉得,这个人不需要这些。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孩童心性的老头子,一个爱吹牛、爱喝酒、爱跟人比划的老头子。
他死了,也只是一个老头子。
一个被人永远铭记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