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举族同泣

不是那种飘飘悠悠的雪,是那种被风卷着、裹着、砸下来的雪。

像是有谁在天上发脾气,把所有的云都撕碎了,撒下来。

但神机天工山的山路上,还是站满了人。

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排一排被雪压弯的松树。

站在最前面的是神机天工山的核心弟子们,一千多人穿着白色的孝服。

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后是抗魔军的将士们,一万多人,穿着甲胄,甲胄上落满了雪,像是穿了一层白袍。

再后面是各宗门的掌门、各战区的指挥官、各域的代表,还有那些伍松童子救过的人、教过的人、帮过的人。

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知道他。

知道有一个老头子,活了一万八千多年,用了一千多年,给人界建了一座大阵。

知道那座大阵,能保护人界地域不受魔族袭扰。

知道那个老头子,在大阵建成的第二天,安安静静地走了。

棺材是从灵堂里抬出来的。

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抬棺材的是四个神机天工山的弟子,都是伍松童子亲手教出来的,如今已经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了。

但他们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舍不得。

队伍从山脚出发,慢慢地往山上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风忽然停了,雪也小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棺材上,落在那四个弟子的肩上,落在那些站在路边的、沉默的人群身上。

有人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蓝得让人想哭。

那是伍松童子喜欢的蓝。

他活着的时候常说,人界的天空比魔界的好看。

魔界的天空是灰的,永远都是灰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人界的天空是蓝的,有时候是浅蓝,有时候是深蓝,有时候蓝得发紫。

他最喜欢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瓷器,摸上去应该又凉又滑。

他走的那天,是冬天。

冬天的天空没有那么蓝,但它很高,很远,远得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也许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活了一万八千多年,看了无数次日升月落,看了无数个春去秋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渺小。

但他不在乎。

渺小的人,也能做很大的事。

而他做到了。

伍松童子的墓,选在神机天工山的最高处。

那里能看到整座天工山,能看到远处新长城的金色光柱。

虽然太远了,根本看不清,但他知道在那里。

墓碑是姜文哲亲手刻的。

不是用什么神通,不是用什么法宝。

就是用手,用那枚从伍松童子手里取出来的刻刀,一笔一笔地刻。

碑上只有一行字:“伍松童子之墓。”

没有头衔,没有功绩,没有生卒年月。

因为姜文哲觉得,这个人不需要这些。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孩童心性的老头子,一个爱吹牛、爱喝酒、爱跟人比划的老头子。

他死了,也只是一个老头子。

一个被人永远铭记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