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责对等。”
文钊放下粉笔,转过身都:“你有多少权,就要担多少责。”
“你打了仗有功,有功就有赏。”
“但赏,不是特权。”
“赏,是荣誉。”
“荣誉,不是用来换钱的,不是用来换地的,不是用来换命的。”
文钊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荣誉,是让你记住——你曾经是英雄。”
“但英雄,不是一辈子。”
“英雄,是那一刻。”
“那一刻过去了,你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要守普通的规矩。”
台下,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
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桌上,滴在手上,滴在那本薄薄的教材上。
文钊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哭泣的老兵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像一堵墙。
有时候人不需要一扇窗,只需要一堵墙,一堵能靠一靠的墙。
文钊教书的事,传遍了整个人界。
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一个接一个地来。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被人抬着。
他们坐在学堂里,像一群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张歧也来了,他骑着那头老牛,慢悠悠地走到学堂门口。
老牛还是那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张歧也还是那么瘦,坐在牛背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下了牛,一步一步地走进学堂。
脚步落在在地上,噔、噔、噔的像在敲一面鼓。
文钊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他也看着文钊。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久到学堂里的老兵们都屏住了呼吸。
“文院长。”
张歧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
“我来了。”
文钊点了点头:“张将军,请坐。”
张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把张霸给他教材翻开,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很粗,像树皮,翻页的时候,纸被他的指甲划了一道口子。
他不在乎,继续翻。
“今天讲什么?”
文钊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为什么。”
“今天,我们讲为什么。”
“为什么打仗?为什么拼命?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文钊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张歧,张歧也看着他。
“张老,你来说......你为什么打仗?”
张歧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久到学堂里的老兵们换了好几拨坐姿,久到他手里的教材被翻了好几遍。
“为了活着。”
张歧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但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为了让我儿子,不用再打。”
文钊点了点头:“好,为了活着。”
“那现在仗打完了,你活着,你儿子也不用打了你还要什么?”
张歧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文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要......。”
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我要看着我儿子娶媳妇、生孙子,我要看着孙子上学堂、念书。”
“我要看着这片天,一直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