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东宫夜话

李建成握着瓷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望着殿外渐浓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哪能有歇息的空闲,方才寻了父皇,与他商讨民部短缺粮米之事,可父皇总念着安抚京畿军营守城将士的军心,不肯松口暂缓调拨,反倒催着孤尽快让民部凑齐粮米。”

他低头又喝了口汤,温热的暖意没完全压下心头的沉郁:“兵部刘政会在民部闹,父皇又催得紧,民部窦琎那边已是焦头烂额,孤这头若不撑着,粮米之事一旦出了岔子,无论是军需还是赈灾,可皆要乱套………”

“对了,爱妃,今日郑善果在朝堂之上力主严惩庐江王之事,你应当有所听闻罢?”

李建成放下瓷碗,指尖在案沿重重一顿,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庐江王虽有过错,却也罪不至死,郑善果偏要在朝堂上紧咬不放,郑家私底下究竟有何谋算?而且此事背后似乎还有其他世家参与,他们联起手来,恐怕会对皇室造成不小的冲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实在有些复杂,不得不防。”

郑观音本是默默倾听,指尖还无意识地拢着袖口的暖绒,闻听李建成发问,且话锋直抵郑家谋算,她微微一怔,随即敛了神色,欠身道:“殿下既问起,臣妾便不敢隐瞒。郑家与庐江王府早有旧怨,前年年初,庐江王奉调前往信州剿南蛮,途经豫章时,曾以私囤军粮、哄抬粮价为由,查抄了郑家在当地的两处粮栈。虽然后来父亲托人疏通,没让事情闹大,但粮栈里存的上千石粮米全被充了军,郑家在豫章的商路也断了小半年,损了不少银钱。”

她垂眸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神色中带着一丝担忧:“臣妾昨日回府,还曾听家主与父亲议事,此番因庐江王之过,得罪的世家大族可有不少。想来今日朝会,善果敢这般硬气地力主严惩,背后怕是有安陆许氏、京兆韦氏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借着这事儿,一并出了之前的怨气。而且这些世家联合起来,势力不容小觑,殿下一定要小心应对才是。”

李建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说到底,也是庐江王自己行事不知收敛,得罪了这些世家,才给了他们借势发难的由头。”

他抬眼望向殿外飘落的碎雪,雪花粘在窗棂上,很快便融成一小片水痕,声音也跟着沉了些,透着深深的忧虑:“可今日世家的架势,未免有些过分,借着庐江王的错处,明里暗里把矛头往皇室身上引,仿佛皇室偏私宗亲、不顾世家利益一般。”

“眼下北边未定,窦建德在河北拥兵自重,刘武周引突厥兵袭扰并州,连破榆次、晋阳数城,边关急报就没断过,王世充占据洛阳称郑帝,而南边更是乱局难平,信州被叛将李靖所占,萧铣在江陵称帝,掌控着长江中游大片之地,截断了荆襄漕运,林士弘自称楚帝,盘踞江南西道,劫掠粮船,还有沈法兴在毗陵拥兵,江南的粮米根本运不进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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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眉头紧锁,脸上皆是愁容,继而说道:“关中雪灾缺粮、军需告急,世家还在朝堂上借故生事。稍有不慎,要么平叛的兵马断了补给,要么赈灾的粮米跟不上,这于大唐江山根基………这等局面,实在令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