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林康挥了挥手,示意林华落座,随即捻起桌上的一枚蜜饯,慢悠悠地开口道:“李家之危,不外乎便是得罪了皇室亲王。而我林家能为李家筹措值一百五十万贯的粮米,想来以李娘子的聪慧,定能知晓此举有何好处?”
“粮米?李家之危?”李元容嘴里反复念叨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眉心微蹙,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思索之中。
林康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约文书,放在案桌之上。林华见状连忙起身将其捧起,递到李元容面前。
李元容眼前一晃,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缓过神来。待看清文书样式,她抬手接过,眉头微蹙,逐字逐句地仔细翻看。
“康管事,这契约于李家而言,实在是有些过于苛刻了。”
李元容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抬眸看向林康,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煤炭、棉布、香水这些营生,于五年内,将三成利钱交于林家,便足以抵扣这一百五十万贯赊借了,为何还要将那上洛城西的商铺租赁以及仓储份额盈利,也多要了三年之久?”
林康闻言,却是轻笑一声,语声低沉地说道:“只因我林家之策,能为李家破此危局,亦能为李家谋一份前程富贵罢了。”
“不知林家是何计策?如何能为李家解围,还能谋一份前程?”李元容身子微微前倾,眸光里有些疑惑,连紧蹙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林康却沉默不语,自顾自地端起酒杯,细细品起了杯中烈酒,眉眼间尽是冷漠自若之意。
李元容见此,心里明白,倘若自己不签订这契约文书,林康管事断不会吐露半分计策。
想到这,心里涌起莫名的委屈,没想到自己身为李家嫡女,到头来却是连林家的四管事都镇不住,甚至还一直被他步步掣肘,占尽先机。
就在这时,自入鹿鸣厅后便极少出言的林华,将研磨好的笔墨端了上来,温声道:“李娘子,笔墨在此。倘若有所决议,便无需再多迟疑,耗费时辰,想来李娘子近日也已拜访过不少世家大族、权贵显宦,可依旧不得其法。我林家虽可置身事外,但终究当不得见死不救之名。”
小主,
李元容看着那方砚台里氤氲开的墨色,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府中连日的愁云惨淡,想起那夜议事二叔再席间的逼迫,想起父亲鬓边陡然生出的白发,想起那些昔日交好的世家避之不及的嘴脸。林华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决绝。抬手握住那支狼毫,指尖触到笔杆微凉的触感,只听她一字一顿道:“既已如此,那元容便应了此事,还望林家能为李家留些活路………”
林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噙着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