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蛰伏待发,豫地谋局

挂断与荣瑾瑜的电话,张扬将手机放在桌角,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红头任命文件上。纸张质地坚硬,字迹庄重,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呼吸发沉。他俯身,将张建军的口供整理稿与老周发来的王家海外轨迹资料逐一铺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行字迹,心底那股不甘渐渐沉淀,化作一份清醒的认知。

王家的势力,远比他此前预判的更为庞大。口供里,张建军交代的王家隐秘产业,遍布中豫省各市,从地产开发到农业垄断,再到能源走私,每一项都牵扯甚广,背后连着当地各级官员,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海外离境的三人,携带的不仅是挪用资金的核心凭证,更牵扯着王家与境外势力的勾结,动辄便能牵动整个家族的资源反扑。

此前与王启峰的博弈,不过是触及王家皮毛。王启浩的闹剧、王启鸣与王启峰的内斗,都只是家族内部的利益洗牌,老爷子一句话,便能压下所有纷争,便能不动声色将他调离DD,断他根基。这不是简单的家族博弈,是根深蒂固的势力盘根错节,是能左右仕途、操控局势的庞然大物。

张扬手指在“中豫省隐秘产业”的圈画处重重一点。他向来不服输,从基层乡镇一路拼杀,凭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哪怕面对再强的对手,也从未有过退缩。可此刻,他清楚,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荣瑾瑜的话不是劝诫,是赤裸裸的现实——平民系根基未稳,他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身边的老周四人虽能独当一面,却终究难以与王家整个家族抗衡。

若是执意继续死磕,王家老爷子只需动一动手指,不仅他自身会身败名裂,老周四人的努力会付诸东流,那些依赖民生项目的百姓,也会沦为博弈的牺牲品。更重要的是,荣瑾瑜会被他牵连,多年的仕途积累可能毁于一旦。这份代价,他承担不起,也绝不能承担。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晚风从窗户涌入,带着夏夜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的郁结。妥协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上,硌得生疼。从走出乡镇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绝不向强权低头,绝不向算计妥协。可如今,形势逼人,他没有选择。

桌上的台灯投射出暖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拿起专线手机,点开老周刚发来的王家产业分布图,手指在中豫省的版图上缓缓滑动。郑州、洛阳、南阳,每一个标注着王家产业的城市,都像是一个隐藏的陷阱,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遇。

思绪渐渐转变,那份不甘慢慢被一种新的念头取代。DD虽好,却处处是束缚。王家根基在彼,老爷子的目光时刻盯着,每一步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哪怕手握证据,也只能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大意。更重要的是,DD的格局早已固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即便身居发改委副主任之位,也难免被掣肘,难以真正施展拳脚。

中豫省不同。那里是王家的地盘,却也是一片乱象丛生的沃土。王家虽在当地布局深远,却也树敌众多,内部矛盾重重——王启峰的独断专行,早已引起当地不少依附王家的官员不满;张建军交代的违规产业,牵扯着大量利益输送,不少人早已蠢蠢欲动,只是碍于王家势力,不敢轻易表态。

更关键的是,中豫省是人口大省、农业大省,民生基础薄弱,县域经济落后,百姓对优质民生项目、完善安防体系的需求迫切。这正是他的强项,是他能站稳脚跟、积累政绩的突破口。在DD,他推进的县域项目、安防试点,虽有成效,却始终被王家干扰,难以全面铺开。而到了中豫省,他身为常务副省长,手握一省核心权力,能直接统筹民生、经济、纪检等各项工作,不用再看王家脸色,不用再被各种势力掣肘。

张扬拿起钢笔,在工作手册上写下中豫省的几个关键城市,又在旁边标注出张建军交代的产业线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心底的郁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笃定。妥协不是认输,蛰伏不是放弃,去中豫省,不是被动接受安排,是主动寻找破局之路。

他拨通老周的专线电话,语气沉稳,没有了此前的沉郁,多了几分谋划:“王家在中豫省的产业线索,再细化核查,按城市分类,标注每个产业的负责人、资金流向,尤其是郑州的违规地产项目和南阳的农业垄断产业,重点核实,明日中午前,把细化后的资料发给我。”

电话那头,老周立刻应声:“已经安排人手加班核查,郑Z的地产项目牵扯当地国土部门一名副局长,南阳的农业产业则由王家旁支掌控,相关人员信息正在核实,明日中午前一定同步到位。另外,张建军又交代了一个关键线索,王家在中豫省有一个地下钱庄,专门用于转移违规资金,地点大概在洛阳,具体位置还在排查。”

“地下钱庄是重点。”张扬指尖轻叩桌面:“让孙浩对接中豫省纪检部门,悄悄核实,不要打草惊蛇,留存好资金往来记录。另外,通知陈若琳,重点监控王家外围公司与中豫省企业的资金往来,尤其是与洛阳地下钱庄相关的转账,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存档,同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