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师长指着地图,手指几乎要戳破那层纸:“一号区!江明那边,炮弹、机枪弹,马上打光了!人还能撑,但枪要成烧火棍了!我不管你现在库里还剩下什么,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命令口吻:
“把你手下所有还能动的人、能调的车,全给我组织起来!立刻!马上!成立紧急输送队,亲自带队,以最快速度把弹药给我送到一号区阵地!路线你清楚,就算天上下刀子,你也得给我凿出一条路来!物资不到,我拿你是问!人不到,我亲自送你上军事法庭!听明白了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严主任脚跟猛地一并,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决绝取代,他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冲着几个后勤参谋吼道:“一队、三队,全员集合!清点所有备用弹药,优先火箭筒和重机枪弹!卡车不够就用越野车,越野车不够就用人扛!五分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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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指挥所里瞬间被另一种紧张的忙碌取代。曹师长看着严主任冲出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重新将目光钉回地图上,对身边的作战参谋咬着牙道:“命令侧翼二团,不计代价,向敌左翼发起一次强力佯攻,吸引火力,为后勤输送争取时间!”
他必须为这条即将出发的、脆弱而至关重要的生命线,再争出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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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达,指挥所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严主任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军装下摆掠过沾满泥灰的桌角。他没再看师长,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室内几张同样疲惫却瞬间被点燃的脸——那是他手下的几个股长和参谋。没人说话,眼神碰撞的瞬间,任务就已通过空气传递。
“一队、三队,全员集合!!” 严主任的吼声压过了电台噪音,他一边大步流星向外冲,一边语速快得像机枪点射:“老陈!去仓库,优先火箭弹、重机枪弹,基数按……按最大负荷装!能搬多少搬多少!小赵!联系运输连,所有能动的卡车、越野车,包括那几辆刚修好轮子的,全给我发动起来!五分钟!我要在集结地看到人和车!”
被点到名的两人像子弹一样弹射出去。严主任自己也冲向门口,临出门前,他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对师长方向嘶声补了一句:“师长!万一车过不去……我亲自带人背上去!”
曹师长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地图,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嗯!”
指挥所外,天色是炮火与硝烟混合出的暗红色。爆炸的闪光不时将断壁残垣和匆匆奔跑的人影剪成瞬间的黑白定格。集结区域,景象更显紧迫:发动机在粗重喘息中被强行唤醒,咳嗽着喷出黑烟;搬运弹药箱的士兵们小跑着,沉重的脚步在瓦砾上踏出急促的鼓点。口令声、金属碰撞声、车辆轰鸣声,在流弹尖锐的呼啸和远处爆炸的闷响中,交织成一首与死亡赛跑的交响曲。
严主任像一根钉子楔在空地中央,手里抓着一份刚扯下的物资清单,对着跑来的运输连长吼:“最短路径是‘老鹰沟’,但那片开阔地正在被敌炮火覆盖!绕行‘七号公路’至少多花四十分钟!”
运输连长脸上横过一道新添的血痕,他抹了把脸,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主任,没时间了!老鹰沟……冲过去!”
严主任眼神一厉,看向那几辆满载弹药、篷布都来不及完全盖好的卡车,又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一号区阵地上那些即将哑火的枪口。他腮帮子咬紧,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就老鹰沟!所有车辆拉开距离,司机给我把油门踩进油箱!护卫人员全部上车顶,用最大火力压制两侧可能的冷枪!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把东西送过去!哪怕只剩一辆车,一个人,也得给我冲到一号区!”
“明白!”
车辆开始咆哮,震颤着大地。严主任跳上领头越野车的副驾,重重关上车门。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师指挥所那低矮模糊的轮廓,随即转向前方那条被火光不时映亮的死亡通道,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