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顿时响起一片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密集得如同夏日骤雨砸在瓦片上。
账房们熟练地摊开纸笔,列出条目。
李世民不再说话,背着手在殿内踱步,目光偶尔扫过那些飞快拨动算珠的手指,和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烛光跳跃,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心事重重。
长孙无忌垂手站在一旁,低声和戴胄交流着什么,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宫灯次第亮起。
偏殿里算盘的响声渐渐稀疏下来,账房们开始低声核对数据,交换计算结果。
戴胄亲自整合着最后的结果,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反复验算了两遍,他才深吸一口气,捧着一叠写满数字的纸,走到李世民面前。
“陛下,大致算清了。”
“说结果。”
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
“按竹叶轩目前公开的存贷牌价,即使吸纳了整整五千万贯存款,并在合理期限内将其全部按较高利率贷出。”
“扣除所有预估的开销和坏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太敢相信这个数字。
“其全年账面纯利,恐不足百万贯。”
“多少?”李世民追问,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顶多七八十万贯。”
戴胄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怪异感。
“这还是在最理想状态下,贷款能全部放出且按时收回,并无大规模挤兑的前提下。”
“若稍有差池,利润更低,甚至可能出现亏损。”
“亏损?”
长孙无忌失声叫了出来,一脸愕然。
“投入五千万贯本金,担着天大的干系,图个七八十万贯?”
“还可能赔钱?”
“这柳叶,他是疯了不成?”
李世民脸上的凝重却如同冰河解冻,缓缓化开,最终变成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复杂表情。
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哭笑不得。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
“他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