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军功十二转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因为压抑了太久的郁气终于得以宣泄。

他想放声大笑,想立刻快马传檄,将这捷报传遍大明的每一座城池,让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姓知道,虏酋亦有授首之日!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知道,大明的将士,并非不堪一击!

可转瞬之间,理智又将他从狂喜中拉回。他是督师,肩上扛着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岳托之死,必然会让后金内部产生震动,但也必然会激起他们的疯狂报复。

接下来,如何安抚军心,如何加固防线,如何利用这一捷报争取更多的军饷与粮草,如何联合各路兵马形成犄角之势……无数的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侧头看向张好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看到了狂喜,也看到了那份深藏的忧虑与坚定。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终于消散,殿内彻底陷入昏暗。唯有庙外的风,依旧在呜咽。张好古缓缓抬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神渐渐安定。

孙传庭则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大人,传令下去吧,立刻核验首级,快马奏报京师!同时,收拢残敌,清点战果,加固防线——这一仗,我们赢了,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张好古重重点头,声音同样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孙大人所言极是!岳托授首,是我大明之幸,却也是风雨欲来的先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庙外,护卫们早已闻声而动,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旷野的死寂。而殿内,那十数名清军依旧跪伏在地,仿佛一尊尊没有灵魂的泥塑。岳托的尸体静静躺着,胸前的致命伤,成了这场伏击战最耀眼的勋章,也成了大明与后金之间,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暮色如墨,将青山堡的断壁残垣晕染得愈发沉郁。白日里的喊杀声、金戈交击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此刻却被死一般的寂静取代,唯有风过枯草的呜咽,伴着偶尔传来的伤兵低吟,更显凄清。

孙传庭和张好古从沙岭子回到了青山堡。

岳托的尸身已被临时安置在堡外的一间破庙里,由两名亲兵看守。孙传庭立在堡门口,望着西天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消散,眉头紧锁成川字。他身后的张好古,一身征袍染血。

“岳托乃是清国贝勒,身份殊异,我等既无圣谕,私自发落便是僭越。”孙传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不失沉稳,“此事,终究是要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由陛下定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