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林焱(2)

泽中玄龟尽数浮出水面,背甲浮现前所未见之纹。

"天垂象!"苍目折断三根蓍草掷地,草茎竟自行排列成卦形。

当他颤抖的手指触碰那些纹路时,突然僵立如石,瞳孔中倒映出星河崩解的幻象。

三昼夜后,苍目在雷泽畔苏醒。他的白发尽数脱落,头顶生出阴阳鱼状的胎记。

带回的玄龟甲上,赫然呈现六十四种前所未见的符号——那纹路非刻非画,倒似从甲壳内部自然生长而出。

"乾为天,坤为地..."老祭司沙哑的嗓音惊起飞鸟,"离火坎水,震雷巽风..."这些词汇绝非华族语言,却如宿慧般在他喉间滚动。

最年长的妇女"桑母"突然跪地痛哭,她看见龟甲上的"离卦"纹路正与族人昨日捕到的赤鲤鳞片一模一样。

全族伐雷泽之南的青铜神木,取其芯材九节。

苍目以燧石凿出深浅不一的凹槽,桑母献出珍藏的七彩鸟羽编织成绳。

当第九个朔月来临,他们终于完成"大衍之盘"——六十四块龟甲悬于木架,按星位排列,下有五色土堆成的祭坛。

占卜仪式持续九日。

到第七日正午,一道虚影自祭坛升起。

那是个左半身结霜、右半身燃火的人形,足踏阴阳双鱼。

华族人看不见祂,唯有苍目突然以头抢地,额血渗入五色土中,化作河图洛书的图案。

华族历第七个甲子轮回,雷泽之畔的部落已不再是昔日的穴居之民。

苍目早已逝去,化作族人祭祀时吟诵的《连山古谣》;

桑母的陶甑被供奉在神庙中央,蒸谷的技艺使华族再无饥馑;

而当年摹画卦象的孩童,如今已是额刻星纹的祭司,夜夜仰望青铜星盘,推算四时更迭。

但部落之外,仍是蛮荒与纷争。

那一日,大泽之南的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一个外族的战士踏入了华族的疆域。

他身披赤豹之皮,额间烙有火焰纹路,手持一柄青铜钺,钺身刻着与华族龟甲极为相似的符号。

他的身后,是三百名来自不同部落的战士,他们沉默如石,目光却燃烧着某种炽热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