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鑫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咳,摆了摆手: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能坐在这儿,至少说明你心底坦荡,没把我完全当成必须踩死的臭虫。”
他的话语里带着历经世事后,特有的悲凉。
“万董,”
董远方身体微微前倾:
“从严格意义上讲,我们个人之间,并无私怨。记得上次冰钓时我说过,抛开立场,我其实佩服你。这话不是客套。当年那五个国营钢厂是什么烂摊子,你比我清楚。如果你没接手,它们恐怕早就灰飞烟灭,连现在这点重组的底子都留不下。这一点,历史会记得。”
万鑫显然没料到董远方会再次提起这个,且说得如此直接。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深陷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用带着手铐的手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笑容更苦涩了些。
“你现在……还能这样评价,我……我心里倒是暖和了一点。”
他没等董远方回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声音也压得更低:
“董市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万家,全面退出鑫海钢铁。我名下、我家人名下、所有关联方代持的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唐海市政府。分文不取。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董远方,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商人的算计,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家族未来的最后牵挂:
“求您,看在这些股权和……和我这把老骨头还算有点用的份上,日后……能善待我的家人。给他们留条普通的活路。”
董远方的为人,万鑫这几个月在高墙之内反复思量过。
他知道这位市长虽在体制内,手段有时也雷霆万钧,但并非铁石心肠、酷吏作风,更不会赶尽杀绝。
他要的,无非是相对的程序公平,民众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