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煤矿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云同市那么多市属、区属国有煤矿,如果都像清泉这样,年年喊亏、年年要补贴,那市财政那点钱,补得了谁?
他在工作面的入口处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矿工一锹一锹地铲煤,看着刮板运输机把煤一块一块地送走,看着那些微弱的头灯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团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然后他转过身,对殷耀文说了一句话。
“上去吧。”
声音不大,但很沉。
殷耀文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跟在董远方身后,朝巷道的方向走去。
头灯的光束在漆黑的巷道里摇晃,照亮了前面一小片湿滑的路面。
身后,铁锹铲煤的声音还在继续,“嚓——嚓——嚓——”,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心跳,在这个城市的地下深处,一下一下地跳着。
从井下上来的时候,董远方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
在黑暗中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乍一见到天光,瞳孔来不及收缩,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像被谁泼了一层浓稠的白色颜料。
他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站在井口停了几秒,等那股刺痛慢慢消退,才放下手,眯着眼睛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