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不高兴的样儿,李力拿不准他具体是为哪一件事不高兴,只好两件都说了:“想找就找,郑屠户和舟哥儿爹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孟久不会打你的。”
小树说:“你又不是孟久,你怎么知道孟久不会打我啊,……他还打过孙鸿争呢!”
“……”吃了炮仗一样。
到底还是怕。
胆子这么小可真不成,李力叹气,只好用最简单的办法给小孩壮胆:“他打你,我就去打他,他打不过我的,你只管这么对他说就成。”
“……好吧。”
这个办法似乎不错,小树没再顶嘴。
可小孩仍是没转过身来, 李力只能旧话重提:“进屋敲门不是什么大事,惹你不高兴了,往后不敲也没人骂你。”
我锁门就是了。
“家里三个人,你和你阿娘认识了十来年,自然是你俩最亲。阿爹成亲有了妻子,成亲的人是你阿娘,自然是和你阿娘亲。”
小树两手撑着下巴没说话,听到这里,也没见恼,只是下一句又让他不高兴了。
李力编紧松动的竹笼细条,说:“等你长大成家了,你和你妻子夫郎也是最亲的,你阿娘身边有我,她将来也不怪你。”
“才不是!”小树转过身子来说,“成了亲,我还是和阿娘最最亲!”
织布机停了,方素对儿子说:“今日的药还没喝,小树,去帮阿娘点炉子熬药吧。”
阿娘喝药是大事,小树没犹豫,立马起身去了。
小孩一离开织布的房间,夫妻俩相看一眼就忍不住笑。方素心想,童言无忌,幸好没有旁人在,不然将来小树成亲这话还得搬出来笑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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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力放下竹笼子挪近了点,又去拉妻子的手,双肘撑着膝盖低头翻看那双手,商量道:“要不我上山前去郑家一趟吧?我给孟久说说,小孩成天苦巴巴一张脸,看得憋气。”
“又不是真的打架欺负人,小孩的事,大人还是不掺和得好……”方素想了想,“不过辛哥儿摔伤了,几个小孩一起玩的,我得去瞧瞧,带小树一起,有大人在他就不怕孟久打了。”
说到“孟久要打人”,小子维护弟弟放出的话,让方素心中有些触动。
汉子目光温和地注视自己,方素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临了又想到,小树连“和谁最亲”都这么在意,这一开口,这个念头往后恐怕会一直挂在自己心上,左右为难。
而且,她很怕开了口,得了一个对方期待的回答,最后却让人落空。
“小孩还气着。”李力说。
方素笑笑,并不十分担心:“家里只他一个小孩,时间久了他就会知道,爹娘和他都亲,等他再长大一点,身边在意的事情变多了,就不会一直揪着这个不放了。”
李力拍了拍妻子的手,起身叹了口气说:“那我就不管了,哄孩子头疼。”
家里只三个人,操心的事就这么多了,常年自己管自己的猎户有点吃不消。小孩健健康康就成,别的先不管了,“我得上山一趟,夏季多雨,山上的老屋没了人气支撑,老得极快,巡完陷阱我得去看看。”
丈夫离开后,方素坐在原位想了想,起身走去厨房。
进去发现,儿子正趴在窗户往小树林方向看,见她进来尴尬一笑:“阿娘……”
这孩子,嘴上声称不想和阿爹说话,却又偷偷摸摸惦记人,“你阿爹上山去了。”
“哦。”小树坐回小炉子前,“阿娘,药还没好呢。”
厨房宽敞,窗和门口通气透光极好,坐在小炉子前觉得热,但不闷。
方素怕父子俩小别扭闹着闹着真成隔阂了,小孩容易钻牛角尖,她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便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说法告诉儿子,谁和谁最亲。
“小树,你还记得大壮的婶婶吗?住村里时,她偶尔会来家里帮阿娘看织布机,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