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爹解释道:“卸货卸货,得有一个地方放货才能卸下来,正规点的,一到地方就得找牙子租用仓库院子,之前客栈让放,现在改规矩不让放了。”
若商队人多货物量大,直接在城外寻个有水源的开阔地方停队歇息起炉灶,一般的小偷小盗不敢对人多势众的大商队有想法;可若是货少,就必得进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卸货,买家慢慢找。
不知永安镇的新规矩是什么……
远在响水村去讨论永安镇的事,说再多也没头绪,周爹担心家人越说越慌,劝慰道:“只是卸货的规矩变,并不是不让卖货,至多是多花点钱找地方卸货罢了,买卖应当没有影响。”
傍晚的暑气蒸得周舟焦躁不安,他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都半个月了,往常这会儿郑则已经到家,这次怎么这么久?”
他一天一天数着日子,仿佛回到等待爹爹回家的小时候。
白日有小娃娃吵吵闹闹,心思分出一半也无暇想太多,天一暗,家中逐渐宁静,想念如耳边嗡鸣的蚊子一般如影随形。
周舟特别想郑则。
“小则不是第一次去永安镇,若有什么大事,会先让石头或阿水回家报信,况且他们还要去白石滩收虾皮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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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这段时间也没个畅快笑脸,周爹心有不忍,沉吟片刻做出决定:“这样吧,咱再等两日,若小则还不回,我和老马就去永安镇的百珍阁问一问。”
郑大娘说:“也给成贵一家说一声吧。”
孟辛拄拐了,跑腿的人变成了鲁康,鲁康放狗顺道去林家传消息。
夜里洗漱回房,周舟重新梳起发髻,厚厚的头发往头上固定,后脖子终于凉快了。
房间响起细碎的,老鼠啃食东西的脆响。
周舟含笑,轻悄悄往摇篮床探头。
满满伸腿坐着,手指抓着一片脆米饼吃得专心致志,啃累了叹一口,换一只手拿,沾满饼屑的那只手举到面前看,下一瞬慢吞吞往肚子上抹。
小肚兜刚换上不久。
……算了算了,他难得安静,周舟忍着这点小小不适,坐回长案前抚平纸张,暗暗构思一个故事。
郑则是想的,话本也要写的!
他近来照顾正值闹人年纪的周岁小娃娃,照顾出一点点奇妙感受——小东西不会说话又十分脆弱,可只需朝人咧嘴笑一笑,哼唧两声, 就能让人心甘情愿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多神奇啊!
爱恨情仇他不擅长,只好写点天上地下的神仙妖怪。
周舟从满满身上得到灵感,想写一个从天而降的呆头小妖怪: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妖,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降生某个妖界山头的当天晚上,夜空光乍现,惊醒山中一众妖怪纷纷前去探个究竟。
可惜扑了个空。
小妖怪被两只夜间寻食的黄黑犬妖先一步悄悄叼走了。
饥肠辘辘的妖犬本想一口吃掉它,肥肥胖胖,白白软软,浑身没有一点卡嘴的毛发,一定极为鲜嫩美味。……黄犬下嘴时,小妖怪咯咯大笑,一把抱住大狗脑袋,额上的小角挠痒痒般刮了黄犬一下。
?……竟有些舒服。
几番张嘴,小妖怪几次抱住它,笑得还特别大声,哎呀愁死饿狗了。
黄犬咽咽口水,犹豫了,伸出尖爪弹了一下小妖怪嫩嫩的小角,迟疑地对黑犬说,它有角!该不会、该不会是那只占星卜卦的山羊精亲戚吧?那老胡子通晓古今神神秘秘,不好惹……
黑犬骂它,你都说了是山羊精,羊能没有毛吗?
说完陷入沉思,再抬眼时惊奇大叫:你脸上打架划开的大口子怎么没了!
黄犬一愣,连忙摸脸,出手顺滑没刺痛………
两妖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带小妖怪去找山羊精,可没想到这只是小妖怪“寻亲”的第一步,途中跌宕起伏,欢笑不断又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