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电话铃终于响了。张鹏武一把抓起听筒,里面传来了刘正茂有些疲惫但清晰的声音。刘正茂详细汇报了今天的走访经过,明确告知:熊启勇和刘捷二人确认已出境。虽然打听到军方可能与缅共方面存在某种联系,但因为自己“职务太低”,军方并未重视此事,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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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鹏武的声音传来,依旧沉稳:“小刘,情况我知道了。你们今晚就在丽瑞找个地方住下,注意安全。我这边想办法联系一下部队的老战友,看看有没有其他途径。明天早上九点左右,你再打电话过来,我等你的消息。”
“好,张主任,那我明天早上再联系您。”刘正茂放下电话,心里沉甸甸的,但至少,张鹏武还没有放弃。
为安全起见,刘正茂没有选择再住普通的旅社,而是直接住进了丽瑞市革命委员会招待所。这是政府机关的招待所,服务设施相对齐全,住宿条件在当地算是顶好的了。
把随身携带的行李放进房间后,刘正茂和杨从先都到楼层尽头的公共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冲去一天的疲惫和尘土。
只有谷知青没有去洗漱,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下午执意跟着刘正茂东奔西跑,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和这两位从家乡来的、看起来颇有门路的“干部”搞好关系,最好能求他们想办法把自己也弄回江南省去。
谷知青的家庭成分不好,当初“上山下乡”运动开始,街道一次性要求他家必须出两个人,这很大程度上就是基于他家的成分问题。来到彩云省这偏远的橡胶农场,转眼已经快九年了。这九年里,他亲眼看到沪市、川省、甚至彩云省本地的知青,时不时就有一批被招工回城,唯独从来没有江南省的单位来这边招过人。
知道自家的“底子”,谷知青对于“回城”这件事,早已不敢奢望,甚至主动选择了“失忆”。他早已做好了在这片橡胶林里“蹉跎”一辈子的准备,平时干活也是抱着混日子的态度,能偷懒就偷懒。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也磨炼出他一套生存“智慧”。他知道如何利用各种理由请假。这几天,他就是用“拉肚子”的名义跟农场领导软磨硬泡。他声称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可能是会传染的疟疾,为了不传染给其他同志,主动请求“隔离”。在知青大队这一级,这招很容易过关,大家早已厌倦了这里的生活,各有各的偷懒办法,彼此心照不宣。
难的是农场领导那一关。谷知青有自己的“绝招”——他敢在领导办公室里“不顾脸面”,扬言如果不批假,他就“控制不住”,要拉在办公室里。理由现成:拉肚子嘛,自己哪控制得住?这一招虽然恶心,但对付怕麻烦的领导往往很有效。这次,农场就给了他三天假,让他去农场医务室拿药。
就是利用这三天假期,谷知青在场部附近转悠时,听到了熟悉的江南口音,看到有人停车问路。出于好奇和一丝说不清的期待,他跟着那辆气派的轿车,一直到了农场办公室门口,并偷听到了谈话内容——家乡来人,是找熊启勇和刘捷的。
得知这个消息,谷知青的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感到高兴,家乡终于还有人记得他们这些被丢在彩云边陲的知青;另一方面又感到深深的失落,因为来人和自己毫无关系,希望似乎又一次落空。
但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热,决定赌一把。他要想办法和家乡来的干部搭上关系,看看有没有一丝可能,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个天天与橡胶树为伴的苦海。
通过下午的接触,谷知青总觉得那位年轻的“刘同志”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谷知青满脑子胡思乱想,既期待又忐忑的时候,刘正茂和杨从先洗漱完毕,回到了房间。
“谷知青,走吧,去招待所食堂吃饭。吃完饭,我们还得送你回农场。”刘正茂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一边说道。
谷知青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作为回应,但心里却在呐喊:我不想回农场!别送我回去了!我想跟你们走!
在招待所食堂,刘正茂打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三人简单地吃了晚饭。饭后,刘正茂果然开车,将谷知青送回了三十公里外的橡胶农场。看着谷知青消失在农场昏暗灯光下的背影,刘正茂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没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