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事,我儿子被你送进去了。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他咬字极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笃笃的,像法官敲击法槌。
孙玄靠在藤椅上,后背紧贴着椅背,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钱副县长。
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挑衅。
就是那么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份写满了错别字的报告。
“钱副县长,你儿子被公安抓了,是因为他犯了法。
拦路抢劫、聚众闹事,哪一条冤枉他了?”
孙玄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稳稳当当。
“你来找我干什么?”
钱副县长的脸色变了。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先是一白,接着泛上一层铁青,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咬紧牙关。
他的手从桌上抬起来,指尖微微发颤,指着孙玄,嘴唇哆嗦了几下。
眼镜男又上前一步,这次站得更近,几乎贴到了办公桌的边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从谦卑变成了威胁。
“孙干事,钱副县长亲自来找你,你别不识好歹。
现在去公安局说明情况,让钱公子出来,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孙玄看着眼镜男,认真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
“公安局抓人放人,是他们的事。
我一个采购科的小科员,管不着。”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起来。
“钱副县长要是觉得儿子冤枉,自己去公安局要人。找我有什么用?”
眼镜男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
他和钱副县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这间小屋点燃。
钱副县长退后一步,重新背起手来,胸膛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子气咽下去。
“好好好。”钱副县长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冷。
“我让你在县政府待不下去。”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愤怒,像机关枪扫射。
眼镜男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孙玄面前,盯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在孙玄脸上烧出两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