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些随手填上去的数字,一些没有意义的燃料……”
空洞的笑声,于是振动声带与空气,传递给了鼓膜,“怎会如此呢?在我已经认命,在我已经顺从,在我放弃抵抗,在我……认为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个不吉的灾厄的时候,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真切的,让我看到了那只手,看到了那个真相……”
嗡鸣,一种无法理解的嗡鸣,忽然的,突兀的,出现在了颅脑之中,对着神经尖叫呐喊,将一种异质的,只能大致拼凑出其为恐惧的东西,塞进了随着鬼丸国纲的言语,而遭受如被钝刀凌迟一般苦痛的意识之中。
“于是……在那看不到尽头的,不断杀死又重塑自我的过程中,在仅剩的记忆也被逐渐剥夺的进程里,我努力的,用自己不灵光的脑袋想啊,想啊……”
鬼丸国纲略垂着眼,轻柔的,用指甲将绝望且崩溃的笠原面上,那些蠕动着的鲜活肌肉和筋膜,一点点的剥离开来,动作举重若轻,如同手剥豌豆。
“知道吗?有时候自我碎裂,却也能算是好事,因为一个我,在短时间内想不明白的事,由一百一十七万三千六百零六个我一起去想,就可以在本来做不到的情况下,轻易的想到答案。”
鬼丸国纲漫不经心的,说出了怎么听都很令人和刃——尤其是本身确实碎成了几多片,所以对鬼丸国纲的描述异常感同身受的道誉一文字——心梗的话,并顺道加重了那种被强行灌进颅脑中的恐惧的分量。
“世界意识缘何要驱逐神秘呢?因为神秘代表的是未知,而未知……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会引发恐惧。”
侃侃而谈的男人,语气轻柔且平淡,就好像他所说的,不过是些众所周知的数学定理。
“而正如那些妄图夺走我记忆的研究者们的癫狂,以及曾经分食此身的六天故气对血祀的追捧……在那个世界中,名为恐惧的东西,在神秘的影响下,已然成了几近实体的存在,将整个世界都侵染了去。”
哼笑,从用指甲缓慢的,将骨肉分离,又剥离出纤细神经,以及浅黄脂肪的鬼丸国纲口中传出,从一开始对于粟田口的牺牲感到愤怒,跑题到了对自我过去的拆解上的男人,只是端详着那逐渐显露的森白颅骨,以及那两颗暴突的,巩膜处爬满血丝的眼球。
“所以世界意识要驱逐神秘,否则世界将再无未来可言,所以我会被选中,作为神秘的容器,因为我不是那个世界的存在,即使利用当地的生灵作为锻锤与柴薪,将我打碎重铸,我也仍旧是同那些神秘所体现出来的,一样的未知存在……”
“未知向下兼容神秘……很合理,不是吗?”讥诮一样的,鬼丸国纲将指尖落到了那暴突的眼球上,缓慢的拨弄着那逐渐被鲜红浸润的球体。
“然而……可笑的是,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原本在世界意识的计划中,理应随着一切神秘被收束到此身,而跟着流动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打碎磨灭了全部自我,只剩下空壳的躯壳中去的恐惧……”
深黑的,却又泛着些血色的东西,于是在这一刻,获得了命名,从鬼丸国纲身下的阴影里爬了出来,如同眷恋母体的幼兽,却又像是鬼丸国纲自己的影子一般,顶着与鬼丸国纲同侧的独角又睁着血色的独眼,学着鬼丸国纲的动作,蹲踞在他的身后。
“却在那一刻,成为了彼时仍在不断重复杀死并重塑自我这一过程,但已经只剩下些残渣的我,所在的锻冶炉中,被投入的新料。”
“于是,我便明白了……从那一刻起,我永远,都只可能是个会带来不吉的灾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