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弯腰捡起沾满灰尘的钢笔,用丝巾仔细擦拭:
“周总,您看...”
他把钢笔递到周世雄面前,
“是签了这份协议,保住周家最后一点根基...”
钢笔尖轻轻点了点周永坤血肉模糊的脸,
“还是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纪委的人过来?”
周世雄的视线在钢笔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滚落,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我数到三。”
阮老爷子默念着,“一...”
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二...”
周永坤见状,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受过那么大的委屈。
甚至连家里都搞不定了!!
“三!”
“我签!”
周世雄崩溃地抓过钢笔,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在文件上划下第一个字时,钢笔尖划破了纸张。
周世雄接过钢笔时,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小主,
那支价值百万的限量版万宝龙在他指间显得如此沉重,
仿佛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手指关节泛着病态的苍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周总,请。”
苏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回响。
周世雄缓缓俯身,西装袖口擦过合同纸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视线模糊得厉害,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在他眼中扭曲成黑色的蝌蚪。
在纸面上疯狂游动。
落笔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爆裂的声音。
“爸……不要……”
周永坤的呜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
钢笔尖刺破纸张的刹那,周世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生生抽离。
每一笔划下去,都像是在亲手肢解自己的血肉。
签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昂贵的定制西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第二层腐朽的皮。
“印章。”
林豪递上一个紫檀木盒。
周世雄机械地取出那方祖传的鸡血石印章。
指尖触到印泥时,鲜红的印油让他想起儿子满脸的血。
盖章的瞬间,他的膝盖突然失去知觉,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印章落在纸面上的闷响,就像是棺材板合上的声音。
“合作愉快。”
苏泽微笑着收起合同,纸张摩擦的声响在周世雄耳中放大成惊雷。
周世雄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他看见苏泽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任何声音。
整个仓库开始天旋地转,
灯光在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他下意识去扶桌子,却抓了个空,
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出一片血痕。
“周总?”
有人在他耳边喊,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周世雄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苏泽锃亮的皮鞋上,那张扭曲变形的脸,陌生得让他心惊。
印章从指间滑落,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
最后停在周永坤的血泊里。
“带周少爷去医院吧。”
“毕竟周少娇生惯养,哪里受过那么大的苦!”
苏泽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周世雄被人架着胳膊拖起来时,感觉自己轻得像具空壳。
他茫然地望向儿子,发现周永坤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看见儿子眼里有什么东西永远熄灭了。
走出仓库时,盛夏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
周世雄眯起眼睛,突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噩梦。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本该有心跳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阮老爷子满意地点头:
“早这么懂事多好。”
他转身对苏泽说,
“让人把周少爷抬出去,别脏了我们的地。”
当周世雄扶着奄奄一息的儿子走出仓库时,暴雨倾盆而下。
五十多个马仔沉默地让开一条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兔死狐悲的恐惧。
林豪走到苏泽身边:
“老板,那么纪委那边...”
“让王书记再等半小时。”
苏泽点燃一支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显然周家他并没有那么简单就放过,留着苟延残喘来给长江集团添堵!
“等周家父子到家再抓人。”
他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老人家最后这点体面,我们得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