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帝突然唤她小名,“柳述流放岭南,你改嫁吧。”
公主猛地抬头,发间步摇哗啦一响。
她脸色比身上素纱还白:“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下好男儿多得是!”
炀帝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跳起来,“非要跟着罪臣吃苦?”
公主跪得笔直,脖颈却像承不住珠冠重量:“先帝将我许给柳家,夫罪当坐,妾甘愿同罪。”
“你当朕不敢?”
炀帝冷笑。
他袖中藏着柳述的认罪书,墨迹浸透绢背。
内侍们都屏住呼吸。
有只知了撞在窗纱上,“啪”地一声。
“五年前改嫁柳述时...”
公主忽然说得很慢,手指掐进掌心,“他替我折过一枝红杏。”
炀帝突然想起那年春猎,柳述确实攀过宫墙。
那时先帝还在,杏花落在玄甲上像血点子。
“押下去!”
炀帝背过身,“明日就送你去静心庵。”
公主被拖出殿门时,金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
后来宫女说,那夜听见公主在偏殿哭,像只断了翅的鹤。
秋雨连下十日时,炀帝收到素绢遗表。
他盯着“乞葬柳氏”四个字,朱笔悬在半空。
墨滴在“柳”字上,化开像座孤坟。
“埋到洪渎川。”
他突然说,“用庶人礼。”
内侍低头应诺时,看见皇帝袖口沾着杏花胭脂——那是公主及笄时他赐的。
且说炀帝叱退公主,天色已晚。
殿中烛火摇曳,照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宣华......”
他喃喃自语,指节敲着龙椅扶手。
这时,一名宫嫔踉跄闯入,扑通跪倒。
“陛下开恩!”
那女子抬头,泪珠滚落脸颊。
烛光下,正是容华夫人蔡氏。
她云鬓散乱,活像雨打的海棠花。
炀帝眯起眼。
这容华虽不及宣华绝色,却也算得上人间尤物。
他心头一热,好色之念又起。
“爱妃何故如此?”
他假意关切,伸手虚扶,“且安心住着,朕岂会亏待于你?”
容华拭泪谢恩,退了出去。可谁想得到呢?
当夜炀帝就摸进了容华寝宫。
红烛高烧,锦帐低垂。
这新得的美人,到底和宣华夫人一样,难逃厄运。
容华胆子小,听说宣华已经顺从了炀帝,心想:“与其抗拒受苦,不如跟着学样。”
她不知道,这就是人性。
人在权势面前,往往会选择最容易的活法。
更何况,宫里人都明白,违抗圣命的下场是什么。
“娘娘,皇上今晚又要来。”
侍女小声禀报。
容华的手一抖,茶盏差点跌落:“宣华姐姐那边...可还好?”
“宣华娘娘现在很得宠呢。”
侍女意味深长地说。
烛火摇曳,映着容华苍白的脸。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就这样,容华也成了炀帝的新宠。
一箭双雕,炀帝自然心满意足。
这事记载在《隋书》后妃列传里,并非后人杜撰。
六七天后,先皇灵柩终于返回京城。
炀帝忙着给先帝上谥号“文皇帝”,庙号高祖。
两个月后,葬于泰陵。
……
“陛下,大喜啊!”
太史令袁充眉飞色舞,“新皇即位的时间,跟当年帝尧受命的时间一模一样!”
炀帝眼睛一亮:“果真?”
“千真万确!
这是天意,该大贺特贺!”
这时礼部侍郎许善心站了出来:“先帝驾崩未久,举国哀痛,此时庆贺不妥。”
宇文述早就看许善心不顺眼。
他暗中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御史出列弹劾。
“许大人这是对皇上不敬!”
“臣只是依礼行事...”
“够了!”
炀帝不耐烦地挥手。
就这样,许善心被连降两级,贬为给事中。
朝堂上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炀帝心里总惦记着汉王杨谅。
这位弟弟手握重兵镇守并州,就像枕边放着一把刀,叫人睡不安稳。
“陛下,汉王又推说军务繁忙,不肯奉诏入京。”
黄门侍郎跪在阶下,额头渗出细汗。
炀帝把玩着玉麒麟镇纸,冷笑道:“朕这个弟弟,倒是学会跟朕耍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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