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镜中囚徒

陈薇看着光芒,又看看镜子里奄奄一息的李明残魂,再看看周围满墙的画——那些她自以为的“收藏”,其实都是她孤独的证明。

她哭了。

魂体没有眼泪,但那种悲伤的波动让整个领域都在颤抖。

“我……放他走。”她低声说,“但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找到他。”陈薇看向林风,“不是这一世的他,是他最初的那一缕真灵。告诉他……陈薇爱过他,等过他,但以后不等了。让他……好好过。”

林风沉默片刻,点头:“引魂灯可以追溯真灵。我答应你。”

陈薇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的、干净的、像她年轻时那样的笑容。

她转身,走到镜子里的李明残魂面前,伸手轻抚他的脸——不是占有,是告别。

“对不起,”她说,“还有……谢谢。”

说完,她的执念化身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光点飘向引魂灯,被灯芯吸收。每吸收一点,灯的光芒就更温暖一分。

与此同时,困住李明的镜子领域开始崩塌。

镜面碎裂,碎片四溅。

李明的残魂从镜中跌出,落在林风面前。他已经虚弱到几乎透明,意识模糊,但还残留着一丝“求生”的本能。

林风用灯照向他。

温暖的光芒包裹住残魂,稳住他的存在。

“张童。”林风说。

张童走过来,蹲下身,双手按在李明的残魂上。通灵之力深入,梳理他混乱的魂体结构,将那些被画消耗的、散落的魂力碎片重新聚拢。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时间。

林风则看向大厅中央,李明的肉身。

他走过去,手放在尸体的额头上。灵体感知渗透——肉身保存得极其完好,甚至还有微弱的生理活性(陈薇用邪术维持着),但魂魄离体太久,这具身体已经“死”了。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骨戒——执念库的钥匙。

催动灵力,骨戒投射出一道虚影,那是执念库的入口。林风从库中取出一缕“情感”——那是李明典当时被抽走的“肝胆”,那份勇气和决断。

他将这缕情感注入李明的残魂。

残魂一震,变得凝实了一些,眼神里有了光。

然后,林风看向引魂灯。

灯芯微微摇曳,像是在问:接下来呢?

“送他去该去的地方。”林风轻声说,“一个可以休息、可以慢慢修复魂体的地方。”

灯芯光芒大盛。

一道金色的光路再次浮现,比之前豆豆的那条更宽、更稳。光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客栈——是往生客栈?还是渡魂司的接引点?

李明的残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看向林风,嘴唇动了动。

“谢……谢……”

说完,他转身,踏上光路,慢慢走远。

直到身影消失在光芒尽头,光路才缓缓闭合。

灯芯恢复正常。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墙上的画布开始褪色、剥落,画里的肖像们模糊、消散。陈薇的执念领域彻底瓦解,那股甜腻的香气也渐渐散了。

张童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梳理魂力消耗不小。

“他……能恢复吗?”她问。

“看造化。”林风说,“魂力损耗太大,即使去了安息之地,也需要很长时间温养。但至少,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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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童点点头,看向四周。

大厅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地下室了。陈薇的痕迹,李明的痕迹,那些疯狂和执念,都随着引魂灯的光芒消散了。

这就是渡魂人的工作。

林风感觉到,半心又微微发热——又一次引渡完成,功德(或经验)增加。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引魂灯的掌控更熟练了,灵体也更凝实了一分。

但就在这时——

他怀里的账簿投影(不是实体,是契约烙印在他灵魂里的虚影)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呼唤,是……暴走!

无数画面和声音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典当行里,那些被典当的情感记忆实体化了!一个中年女人(典当母爱的那个)的虚影在柜台前哭喊:“还给我!把我的爱还给我!”一个老人(典当记忆的)的虚影在书房里翻找:“我的过去呢?我记不起来了!”还有更多,更多……

这些执念幻影在典当行里横冲直撞,但它们不破坏东西,只是重复着生前的执念行为。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典当行的密室。

张童的肉身,就放在那里。

现在,那些执念幻影全部朝着密室涌去,像飞蛾扑火。

“不好!”林风脸色一变,“肉身在吸引它们!得快回去!”

他拉起张童,全力催动引魂灯。

金光爆发,传送门开启。

两人冲进门内。

在传送带来的强烈眩晕感中,林风的意识渐渐模糊,但他还是勉强听清了从账簿虚影处传来的声音。这是爷爷留下来的信息,而且据说只有当铺掌柜才能听见。

风儿啊!这次账簿失控其实是由于地府轮回秩序出了问题,导致有个漏洞产生。咱们这家典当行可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重要枢纽呢,所以现在正处于自动修复状态哦。不过嘛……要想完成这个艰巨任务就得找到才行呀!

嘿嘿,你猜怎么着?那个叫张童的家伙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呢!没办法啦,我只好先把他带走咯,这样就能多争取一些宝贵的时间啦!等会儿你赶紧来无间客栈找我吧,到时候我会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哒。对了对了,千万别忘记哦,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喽,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短短三天而已哟~

话音刚落,传送门便缓缓合拢关闭起来。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声响起,原本热闹非凡的废弃厂房地下室瞬间又恢复成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景象。

此时此刻,偌大的空间内就只剩下那面已经破裂得不成样子的镜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默默地映照出空旷无比的大厅全貌。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镜片当中,似乎仍可以依稀瞧见陈薇脸上挂着的最后一抹笑容......

以及,更深处,一个穿着长衫、拿着算盘的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