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把眼泪隐藏,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二老。
吃过饭后,祁续走进许岑的房间。
这里和以前一模一样,只不过更整洁了。
床上不会有乱扔的睡衣,揉成一团的被子,床底没有踢得到处都是鞋子。
祁续坐在床边,闻着床单里没有人气洗衣粉的味道。
眼眶酸涩得想落泪,最后又憋回去了。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又不是小年轻。
动不动就哭,岑岑会笑话他的。
祁续哽咽着蹲下身子,从床底抽出他珍藏在下面的小纸条和本子。
一页一页地翻过。
看完一遍后,不知疲倦地在看一遍。
好像只要一直沉浸在里面,自己就能回到过去。
再回过神来,天已经擦黑了。
何其芳留祁续下来吃了晚饭,然后把许岑房间里的被套重新换上新的,让他在这里住一晚。
明天,一家三口去陵园。
祁续没有推拒。
他脱掉象征成长的西装,穿回自己的派大星睡衣,幼稚得让人发笑。
家里的牙杯依旧是四套装的。
每年都会换新,永远的橙灰蓝粉。
不过,蓝色的杯子是空置的。
也没有百合花味的沐浴露和橙子味的牙膏。
祁续洗漱完后,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床上。
回想着曾经岑岑在他怀里撒泼打滚的模样,放置百合味的香氛,带着期待入睡。
没有百合香味,他会失眠,所以这是必备物品。
第二天一大早,祁续带着失望醒来。
十一年了,岑岑一次都没入过他的梦。
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陵园。
这里,一望无际的墓碑,每一个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现在却沉默地连成一片,如同莽莽山林。
祁续在花店订了一束百合花,他弯身,将花放在墓碑下。
看着上面镶嵌的一张笑意温柔的少年清隽的面庞。
不长不短的头发,干净的气质。
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似乎要把冰冷的墓碑打破。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墓前蔓上青葱的绿意。
坟头长草,也是春天的馈赠。
它们破开土层,把春意传递给沉睡在地底的人。
祁续微凉的指尖抚过照片,在反光镜像处,忽然发现自己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皱纹。
他也老了。
但他的岑岑,永远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