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我可怜的儿啊,他去了道观,怎么吃得惯那里的咸菜苦粥,怎么穿得了粗布麻衣啊!”
“好你个姓祁的,你怎么就狠得下心,送你儿子去过那清苦的日子!”
“我本来都为续儿寻了好几个好人家的姑娘,只待弱冠后便成家,你这一来,祁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祁父前面还和声细语地好言相劝,但事关宗族所有人,不得儿戏,冷下脸呵斥了几句,祁母才将歇停。
许岑按照小爱给的步骤,再加上原主余留下的习惯,为夫妻二人卜了一卦。
已无凶相,只要祁续不回来招惹,阖家平安。
此前因着祁续阴气压制的缘故,二人没再有孩子,好在祁母尚年轻,祁父身强体壮,如果想要传宗接代,努把力还是可以的。
听到以后还能有麟儿的消息,夫妻俩的面容才稍稍缓和。
他们接受了,祁续却没有接受,跪在房门前哭得只有比祁母还惨的份儿。
祁父不忍,闭门不出。
祁母帮衬着收拾行囊,几乎把祁家大半身家都折成银票塞了过去,抱着祁续啜泣:“续儿,你且要听许道长的话,他法力高强,必能护你周全!”
祁续泪眼汪汪道:“娘,我不想离家!”
谁知道家外面要过什么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看那劳什子道长如此清瘦,肯定吃得不好。
亏得他当初瞧人长得不错,想要结交相与,现下看来,那姓许的简直恶毒!
竟让他与家人骨肉分离!
祁家还贴心地准备了马车,许岑这倒是没拒绝,御剑飞行他还要学一学,代步工具必不可少。
况且他没想着带祁续回道观。
清风的新任掌门是个没什么用的草包,狂妄自大,上一世因为他,清风派才会阵亡得这么快。
祁续被祁母连拖带拽推上马车,祁续在一堆绫罗绸缎,点心美食之间哭得梨花带雨,嘤嘤嘤的。
活像个被强娶的新娘上了花轿。
许岑神色不变地瞧了眼,便将帘子拉上。
祁母手帕拭泪,挥舞道:“续儿,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祁续从侧边车帘探出头,扒着车窗,泪水哗啦啦地流,哽咽道:“娘亲放心,续儿会经常回来看二老的!”
祁母一噎,灭门之祸,倒不用经常回来。
到底是亲儿子,祁父在房中踟蹰片刻,走出府门,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眶湿润。
行至城外,许岑掀开帘子,坐进车内。
祁续纤长浓黑的眼睫毛湿漉漉的,见许岑不请自来,警惕地咽下口中的糕点,抱紧怀里的小枕头,问道:“你不赶马车,进来做什么?”
许岑目光幽幽地划过祁续脸颊未干的泪水,还有嘴边残留的糕点屑末。
手往袖口一伸。
祁续就像老鼠见了猫,把自己蜷缩进角落,底气不足地厉声道:“休想对小爷不利,否则,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许岑哑然失笑。
那双桃花眼不笑时清冷至极,笑时容颜惊绝,卧蚕微微凸起,如四月桃花,侬丽俊俏,让人挪不开眼。
祁续失神片刻,回过神来,一张带着冷香的帕子已经轻柔地落在脸上。
许岑擦拭掉祁续脸上的泪水和糕点,轻声道:“祁公子莫要哭了,男子离家求取功名的比比皆是,也没见哭得像你这么惨的。”
祁续脸涨得通红,一手挥开许岑的帕子,别过头,倔强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哭?!”
说着,豆大的眼泪包在眼眶里,滴溜溜打着转,眼睫轻轻一眨,晶莹剔透地落了下来。
许岑修剪整齐的指甲往上一抬,接住了这颗泪,笑问:“那这是什么?”
“我就是哭了,怎么样?!”
祁续装不了一点,扯着嗓子开始闹。
小哭包人设还挺可爱。
他把头埋进小枕头里,可怜兮兮地抖着肩膀:“我从来没离过家,想我爹娘又没错,谁知道跟你走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哭了,还不是怪你没照顾好我!”
说着,他抬起脸,梗着脖子道:“难道你就没哭过吗?!”
许岑轻笑一声,回道:“在下还真没掉过眼泪。”
祁续满脸写着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