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明白,什么叫忙起来,就没时间难过了。
祁续抖着手,艰难地从一堆废纸中抬起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道长,五百遍符篆描摹,你想废了我的手直说。”
青年脸上半边沾染了墨渍,生无可恋地看着弯弯绕绕,似乎毫无规律的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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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鸡叫他就被叫起来练剑,中午打满两个水缸才能吃饭,午休的时间都没有,紧接着要练习法诀,临近晚上还要临摹符篆,不写完不能睡觉。
他每天愁得抓耳挠腮,想着用什么最快给自己争取休息时间。
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悲伤了。
许岑坐在书案另一侧,抬眼静静看着祁续的撒泼打滚,毫不动摇道:“再嚎一句,多加十遍。”
祁续低头,无声流泪。
满心想着,爹娘,孩儿可能无法行孝了。
他要被许岑这臭道士活活折磨死了!
小爱有一点点的共情祁续,道:【宿主,要不降低一点标准?】
严师出高徒。
许岑波澜不惊地喝了一口茶,道:“若他以后遇到危险,我无法及时赶到,你嘴炮攻击妖怪?”
小爱闭嘴。
江安天气转凉,已入冬,许岑加了外袍,单手支着脑袋,桌上是唬人的竹枝。
祁续越写越快,到三百张时已经得心应手,一笔连成,除了画得丑了点,符篆的效用还是在的。
等到烛火将灭时,祁续才将笔一摔,兴奋道:“终于写完了!”
许岑收了竹枝,明显的压迫力减轻,祁续眼睛里的光都亮了。
这也就代表自己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许岑起身,将火光黯淡的蜡烛往上挑了挑灯芯,屋子里又亮堂了些。
神情凝重道:“明日是你的生辰,好在今年不是阴年阴月,阴气会大大减弱,但也不可小觑,你的弱冠礼,不能宴请宾客,也无爹娘在身旁,可能会办得有些寒碜,你不要太……”
后面的话许岑咽回嘴中,让人不要难过的话在此时难以出口。
之前祁续的生辰礼都是热热闹闹,偏偏人生仅有一次最重要的时刻如此冷清,平常人都会有点落差。
祁续本打算直接扑进温暖的床褥,听到许岑的话,身形顿了顿。
他转过头,对上许岑垂下的眼眸,忽而瞪大眼睛,惊讶道:“什么,明日是我二十岁及冠?!”
太忙了,连生辰都给自己忙忘了。
许岑一噎,不知如何接话。
祁续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寒碜就寒碜呗,若是有人来,因我的霉运发生了意外,我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许岑站在原地没动。
“好啦,道长,我又不是过了这次生辰礼就死了,大不了以后再补回来。”
他心中知晓是不可能补回来的,但说出来,心里也就轻松一点。
许岑嗫嚅唇瓣,轻声道:“你虽没认我为师,但我也有教习的责任,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代替长辈,为你束冠。”
祁续躲闪道:“也不用,到时候前掌门的封印一破,阴气霉运全部出来,你要忙着压制,不一定有机会行冠礼。”
“我尽量。”许岑轻声道。
确实如祁续所说,届时两人手忙脚乱,不一定有机会。
临走时,祁续问:“道长,我是丑时出生,今晚,能睡个好觉吗?”
丑时,相当于凌晨两点,冬天天亮得迟,鬼气正盛,今夜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许岑犹豫了一会儿,道:“放你两天的假,待过完最困难的一天,准你再睡个回笼觉。”
“至于今夜,为避免牵连城内百姓,我们暂时去城郊凑活一宿,带上你画的符篆,顺便检验一下你努力的成果。”
祁续偏头,看着桌上一堆的鬼画桃符,他有钱,练手的都是黄纸和朱砂,不过,材料再好,碰上他这双手,准保得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