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前面这些,她还有些困惑。
“很多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但将来回国后,至少是副处。”
徐月兰在区政府只是一个小小的会计,再普通不过的科员。
这辈子最大的指望也是退休前能够当上科长。
然而现在区政府的领导承诺的是副处!
甚至还写了白纸黑字的合同,上面盖了公章的那种!
徐月兰想,她可以试试看。
“什么时候走?”
倒是区政府的人略有些迟疑,“这事要不要跟家里商量下?”
“商量也不见得能商量通,我觉得这事我可以自己做主。”
这事关她的前程,她在对家庭负责之前必须为自己负责。
人这一辈子,如果连爱自己都做不到,那又哪来的力气爱人呢。
徐月兰庆幸自己还没有孩子。
早前男人援建新纺织厂,一去就是两年。
耽误了要孩子。
本来他们今年该要孩子的,但机会来的突然。
徐月兰又跟区政府这边细细询问,确定了诸多事宜后,又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一一处理好。
还有些没处理好的,则是单独做记录。
方便接手她工作的人处理。
和往常一样,徐月兰下班回家。
男人比她下班稍微早一点,正在家里做饭。
锅里煮着粥,他坐在那里择菜,跟左右邻居闲聊着。
那两年他不在家,徐月兰多数时间都是在单位吃食堂,或者去别的单位蹭饭吃。
自己做饭不好吃也没意思。
“难得肯帮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月兰没说话,等着晚上休息的时候这才说道:“我被选中了。”
男人一下子僵硬在那里,刚才还猴急的人此刻像是被蛇咬了一口,浑身都被麻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才说道:“这玩笑一点不好笑。”
“没跟你开玩笑,我要出长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徐月兰神色平静,“老程,我后天就要走,明天上午请个假,我们办离婚去吧。”
程德立一下子炸了毛,“徐月兰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兴头上被这么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头的怒火没处发泄,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下?”
“当初你也没跟我商量。”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咱们还年轻,可现在……明年你就三十了,咱们说好了今年要孩子的。”
孩子,要是有一个孩子的话,她肯定不舍得走。
为什么他们之间没有一个孩子呢?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着急了,所以咱们离婚吧。”徐月兰平心静气的与他商量。
其实她与老程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
两年前他出去援建时,徐月兰虽然一开始不知情,但后来也没反对。
配偶不该成为事业上的绊脚石。
这是她对自己的定位,也是对程德立的要求。
一视同仁,对彼此都公平。
“你说得对,我已经老大不小,现在还不要孩子大概将来也要不了。”徐月兰有点遗憾,可人活在世上,首先得为自己而活。
孩子,也不能越过本人放在前面。
“我知道你想要孩子,所以离婚对我们彼此来说,是唯一的解。”
她不可能为这个还没踪影的孩子妥协。
程德立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要孩子。
拉住男人的手,“最后一次,咱们好聚好散。”
程德立被气得要死,都这地步了还好聚好散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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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
但徐月兰却要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德立的手放在她肚子上,“那要是今晚你怀了呢?”
“怀不了的。”徐月兰神色平静,“老程,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怀了我也不会生。”
她去日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怎么可能肚子里再带上一个小家伙呢。
程德立气得牙痒痒,“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我怎么瞎了眼娶了你?”
徐月兰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我年轻时还挺好看的。”
她年轻时的确好看。
安静的坐在那里看书。
程德立一眼就相中了她,当时为了得到徐月兰父母的首肯,他不要太努力。
她父母去世了,也没别的兄弟姐妹。
“当初你等了我两年,徐月兰我也等你两年,两年后你要是还不回来,咱们离婚。”
程德立扭过头去不想看她。
徐月兰从背后抱着他,“老程,别这样。”
她那么的见利忘义,不顾夫妻情分,其实不值得程德立等自己两年。
“就两年。”程德立咬了咬牙,不回身去看她。
只是等着她睡熟了,却又轻轻的翻身,将人拥入怀里。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
徐月兰在来到东京前并没有炒股的经验。
还不如陈树荣安排一起来东京的张玢。
起码张玢的确在香港股市炒过股。
但徐月兰到东京后,如鱼得水。
她其实并不擅长做技术分析,但她对数字敏感,对政策更为敏感。
广场协议注定了很多事情,当各类报纸都在大篇幅的报道着这些新闻时,徐月兰已经下手开始炒作外汇。
人的信心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中不断增长。
就像是徐月兰的日语水平。
她到了东京才知道,自己并非为国家做事,而是为个人做金融操盘手。
但从日本金融市场赚来的钱,会以外汇的形式回馈区政府乃至市政府。
沈穗。
从杨春华、孟东梅他们这里,徐月兰不止一次的听到沈穗这个名字。
他们这几个人,张玢只在东京待了小半年就回了香港。
杨春华和孟东梅的孩子都老大不小了。
而谈凯歌和杨骏都是单身。
谈凯歌在东京交往了好几个女朋友,倒是杨骏一直单身主义。
好像跟他过去的一点往事有关。
徐月兰没有多问。
不过她跟杨春华聊得多。
“怕什么?他要是敢找别的女人,我就跟他离婚呗,到时候我找个更年轻的!”
杨春华一脸的不在乎,但收到家里寄来的孩子的照片时也会暗暗垂泪。
孟东梅也差不多。
徐月兰没有孩子牵绊。
走之前跟老程说了好几次去办离婚,他咬死说等两年。
徐月兰拿他没办法。
现在自己人在东京,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刚到东京的时候不要太忙碌,都没空再去想国内的事。
后来信息掌握更为全面,处理事情也驾轻就熟。
倒是逐渐清闲下来。
与杨春华也混熟了。
“你不给你男人写信呀?”
“没什么好写的。”徐月兰想了想,的确没啥好写的。
孟东梅和杨春华的男人都知道她们来了日本,可老程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的行踪区政府那边做了处理。
程德立全然不知情。
她能说东京的风土人情吗?
不能。
她能说自己看的日语书吗?
也不能。
徐月兰叹了口气,末了还是给程德立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我在这边很好,你在家还好吗?
程德立把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
也抠不出多余的字。
如果不是徐月兰落款时的连笔是她特有的小习惯,程德立真以为这人没了,是别人在模仿她的笔迹。
他过得并不好。
原本逼仄的小房子如今忽然间显得极为空荡。
他想自己去援建那阵子,徐月兰自己一个人在家,睡不着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盯着天花板看。
她的眼前那时候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