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抵在柱子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蹭谁的肩头。
“不疼的……”他喃喃道,“不疼的……师妹……不疼的……”
满殿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于文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严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朱钰锟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疯了的年轻人,看着他把额头抵在柱子上反复蹭着,嘴里不停念叨着“不疼的”,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起了战报上那些字:青城派陈子峰,以一敌二,连败两狼。
他想起了于文正方才说的话:让天下人看看,陛下与中原武林同气连枝。
他还想起了乌木汗临走时那嚣张的笑,和那句“等他一个一个砸成肉泥”。
可现在,这三人中唯一能对阵赫连雄风的那个,疯了。
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陈子峰依旧抵着那柱子,额头在朱红的柱面上蹭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他还在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师妹……不疼的……师兄在这儿……不疼的……”
朱钰锟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好生照料。”
陆昭抱拳:“臣遵旨。”
两名锦衣卫校尉上前,轻轻扶住陈子峰。
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扶着,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殿中依旧死寂。
朱钰锟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消失在殿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低声问:“三日后,谁还能战?”
无人应答。
胜英奇抱着巨剑,忽然上前一步。
“我。”
朱钰锟看向她。
胜英奇眨了眨眼:“我打赢了苍头狼。我可以打赫连雄风。”
程灵蝶也上前一步,盈盈笑道:“陛下,民女也许可以试一试,但不保证一定可以赢。”
她笑得依旧天真烂漫。
可这一次,朱钰锟看着那笑容,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摆了摆手。
“退下吧。赏赐……照给。”
胜英奇和程灵蝶退出殿外。
满朝文武,也依次散去。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朱钰锟独坐龙椅,望着殿外渐沉的夕阳,久久无言。
那夕阳,红得像血。
像擂台上刘刚断手处的血。
像柳随风人头落地时的血。
像雷震浑身焦黑时还在流淌的血。
也像陈子峰额头上蹭在那盘龙金柱上的、那道淡淡的血痕。
三日后,陈子峰将对战赫连雄风。
可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怎么对赫连雄风?
远处,夕阳终于沉入西山。
梨湾园的秋日,隆城外的烽烟,与那个疯了的年轻人的低语,交织在一起,笼罩着这座古老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