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忘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皱起。
招式确实寻常,可每一式的图解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写着一些看似寻常、细想却大有深意的话:
“剑未至,意先至。”
“力从根起,发于脊,达于梢。”
“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已至。”
越看,他越觉得熟悉。
这种剑意——朴实无华,却直截了当。不追求花哨的变化,只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准。
不正是自己的剑法吗?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页的边角,有一个极小的标记。那标记看起来像是随手涂鸦,可陈忘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师父韩霜刃的独门印记。
一个形似霜花的图案,极小,极淡,若非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陈忘的手微微一颤。
他想起还是在他少年学艺时,师父韩霜刃偶尔说起的一件年轻时的往事。
那时师父刚接任黑衣统领不久,为了让新入门的黑衣弟子尽快掌握剑法基础,亲自编写了一本《剑术基本教程》。
师父的想法很简单:人就是再笨,还能学不会这么基础的剑法吗?
结果证明,师父错了,他不仅高估了普通人的天赋,更低估了自己的不凡。
那本所谓的“基本教程”,黑衣弟子中竟无一人能真正领会其中精要。
不,有一个,唯一一个,也只能勉强看懂几成。
如今想来,这个家伙,应当就是师父的大弟子、后来的黑衣统领厉凌风——而且他也只是“一知半解”,需要师父亲自教导才能勉强入门。
后来师父心灰意冷,干脆把那本教程撕了,扔了。
“那东西留着也没用,”师父当时笑着说,“能看懂的人不需要,需要的人看不懂。”
陈忘当时只当是个笑话,听过便忘。
此刻看着手中这半本残谱,他忽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绝世剑谱?这就是师父当年亲手编写的那本《剑术基本教程》。那些看似寻常的招式,配上纯粹的剑意和极致的速度,便是最致命的杀招。
林寂能从那山崖下捡到这半本残谱,能靠自己练成这一身剑法——
他不仅看懂了,还学会了。
陈忘抬起头,看向展燕:“你说他跌落山崖,捡到半本剑谱,练成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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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燕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陈忘沉默。
按照师父的说法,那本教程当年被撕毁丢弃,不知流落何处。几十年过去,不知怎么竟被林寂捡到,而他一个没有师承的年轻人,竟能凭这半本残谱练出那样的剑法。
这份悟性,实在惊人。
陈忘又想起林寂的剑。
那一剑,从阿巳的双蛇绞索中穿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一剑,朴实无华,没有花哨,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精准到恐怖的角度。
那是师父的剑意。
却又不止是师父的剑意。
林寂的剑里,有师父的影子,却又有自己的东西。他不是在模仿,而是在领悟之后,走出自己的路。
陈忘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林寂,论辈分,该叫自己一声“师兄”。
只是师父已逝,厉凌风不知所踪,这层师门渊源,如今只剩他一人知晓。
他看着手中的残谱,沉默良久。
红袖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云哥哥,怎么了?”
陈忘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把残谱还给展燕,目光深沉。
他想起林寂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想起展燕转述的那句话——“正愁没有对手”。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而那个年轻人,心性如此纯良,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